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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09:27 法學白話文 • 3 Comments

「恐怖」的差別與「暴力」的無差別:巴黎恐攻、法軍逆襲與國際法

2015 年 11 月 13 日,巴黎再度發生一連串的恐怖攻擊,眾人、媒體、各國紛紛感到震憾且恐懼時,還是會在網路上看到一些貌似「理性」但卻混淆視聽的說法。但,我承認每次的恐攻事件都會著實嚇壞我,會一直讓我回想到某次在倫敦地鐵上,看到某節車廂裡有一個被遺留的後背包,然後我只能向不具名的神禱告:它只是一個包包。

只要害怕死亡的人,都不可能「小看生命」的

「免於恐懼的自由」(freedom from fear),從來都不是只屬於西方人的,在所有人權位階中,它幾乎佔盡了最核心、最普世、最無疑義的地位,幾乎沒有任何文明、任何社會、任何價值觀的人會主張:「我最渴望恐懼了;我最想要每天活得膽顫心驚了」,這甚至也是 IS 起身反抗西方的原因。若是如此,「武裝衝突」與「恐怖攻擊」所帶來的後果或許無異,因為它們都讓人隨時害怕的要死,但「罹難」對倖存者或普羅大眾的影響卻可能是不一樣的。

在戰時(at war),人們本來就是害怕的,即便心有不甘卻被迫準備死去,不過在平時(in peace),人們本來是恣意的,甚至虛擲光陰的,突然間卻被強拉到死神面前。雖然都是「很倒楣」,但是不該被約分成相同程度的「倒楣」。兩者間的可怕是無法被比較的,沒有誰比誰更可憐,沒有誰比誰不值得同情。

當然,發生在各地的恐怖攻擊是會讓人震驚難過,但未必會動容,而這「物傷其類」的投射,可以從主流媒體渲染的程度發現,比如幾乎同時發生的巴黎和貝魯特恐攻事件,就沒有獲得同等的關注。真如許多人質疑的那樣:「人命不等值嗎?」或許,更好的解讀應該是:雖然都是「他者」,但對於較為熟悉的人事物,勢必就是會比其他較無法引起共鳴的社會來的「更有同感」。

就經驗而言,似乎也真是如此,因為情緒反應與感情上的連結絕對是直接有關的,那種「恐懼」也似乎被理所當然地放大或縮小,這不難理解,因此我才在想「給予歐美較多的感情投射」一定錯了嗎?這樣子的情況,或許很大部分來自「自我他者化」(self-Othering)的想像,再加上對於「惟恐失去安全」的連結,這種投射絕對是複雜且可想像的,但我們或許不能因為包含前者就否定後者在「情緒反應」上的功能和角色。

而這也是我對於「戰時」和「平時」的理解,因為身處相對安逸環境中的台灣人來說,來自後者的衝擊肯定要大許多,但不代表人們對於前者是無感的,只是對於後者的焦慮更多,也不用急於切割或否認,因為那也是無法避免而需要被抒發的情緒。兩者,都該被擔憂、被正視且應對,但應對上本來就可能也可以不同(因為情緒反應有別,這是無法否認的)。

或許平常社會大眾對於戰爭的冷漠讓人汗毛直豎,事不關己的態度可能有很多原因,卻不會是因為「低估生命」,只要害怕死亡的人都不可能小看人命的,只是他/我區分容易使人暫時「擱置」了對其他生命的重視,但也無法因此就認為恐攻可能或可以是召喚平時袖手旁觀的人們關切外在世界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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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Jill Filipovic, Why the Disproportionate Focus on Paris Over Beirut? DOn’t Blame Just “The Media”, Nov. 16, 2015. Photo credit: [Paris] Iakovos Hatzistavrou/AFP/Getty; [Beirut] Joseph Eid/AFP/Getty

對於想用「是一個弱勢對壓榨的反撲」或「是一種被大部分人類逼瘋的反應」等說法來開脫「恐怖主義」的,當然有其真實性與歷史脈絡,但又是另一種層次且太過美化的「自我他者化」(self-Othering)情況。儘管開宗名義就說明了為何我們最後還是無法定義「恐怖份子」,但那些理由並不會讓他們因此變得不恐怖。

恐怖是沒有差別的,有差別的只是恐懼感,若不區分清楚,就會輕易地劃上理性/不理性、聰明/不聰明、有人性/沒人性、有讀書/沒讀書等分類,可是,硬要否認自己的恐懼也不會顯得比較不害怕,硬要拒絕定義恐怖也不會使它變得不可怕,這才是這幾段想表達的意思。對於經常支持反政府行為(或甚至無政府思想)的左翼知識份子而言,或許一點也不會介意他們的「反撲」,甚至佩服那般敢於戰鬥的勇氣,但重點在於「單挑的對象」。

試想,怎麼不直接衝政府、炸警察局、燒皇官,為什麼挑平民?挑一群隨機、不一定直接壓榨他們的人?如果是跨國界的非國家行為者(non-state actor),像IS那麼強大的(若如他們所宣稱)為什麼不直接「宣戰」?除了迴避人道法的規範外(可以想見其反感,畢竟也是來自歐美光榮戰史的產物),終究,他們在乎的是「創造恐怖」,透過不具針對性而廣泛的無差別攻擊,而不單單是他們宣稱的政治目的,或許有,但幾乎是場無效執行。

說他們被逼「瘋」,其實是在騙自己,因為他們比我們都精明,他們其中甚至許多成員「不得不」比我們享有更多資源、更高學歷、更多人脈、更多身份和訓練。大部分的「恐怖份子」不是「尋求庇護者」,儘管其中可能真有殉道者,但不是出於「絕望」而是「渴望」,他們不是「瘋」,他們是「狂」,是這點讓人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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