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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思客|民主與國家──對自由移民權利的反駁

微思客編者按:移民湧入與保護邊界,似乎成為了時代衝突與困境的焦點之一。許多世界主義者希望廢除現存的移民限制,形成一個沒有國家邊界的世界。與此相反,社群主義者基於自身文化傳統的考慮,認為一個國家有權制定移民標準,國家邊界不應被消除。本文的作者童志超通過民主政治的角度論述自由移民權利的不可能性。

作者:童志超| 多倫多大學政治理論博士生

在全球化不斷深入的今天,人們是否擁有自由遷徙和移民的權利正成為一個值得探討政治哲學的問題。按照很多世界主義者(Cosmopolitan)的理想,我們不僅該支援以跨國貿易為主導的資本自由流動,更應積極推動廢除現有的各種移民限制,讓一個真正意義上沒有國家邊界的世界逐漸成為現實。與之相反,社群主義者(Communitarian)則認為出於保留自身文化傳統的考量,一個國家完全有權利制定自己的移民准入標準,國與國之間的人為邊界是不可能被完全消除的。

雖然我個人認為移民限制和國家邊界的確是具有一定的正當性的。不過我並不覺得它們的證成必須依賴對一種國家文化傳統的捍衛。這一方面是因為文化傳統本身難以做出明確定義,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一國之內主流群體可能假借文化傳統之名壓制歧視少數族裔,行否認多元文化的文化保守主義之實的擔憂。

我在這裡將採取一種不同於社群主義的思路,從民主政治的角度論述自由移民是不可能成為一項被人們普遍享有的權利的。

我們不該忽視的是當代民主政治健康運行本身是需要一定的參與積極性的。這種積極性除了包括在選舉時到投票站前投出自己的神聖一票外(事實上如何提高公民的投票率,讓民主選舉結果能真正反映一國多數國民的意願一直是許多國家民主政治運行的難題之一),還體現在公民關注公共事務,參與公共討論上。而無論是何種形式的民主參與,其背後都或多或少要有一種群體認同感的支撐。

在絕大多數人口達到一定規模而實行代議制的現代民主國家,每個公民手中的一票和所能發出的聲音是有限的,它們對最終結果的影響更是幾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考慮到時間和精力成本,單純的結果收益考量是難以成為公民積極參與民主政治的動機的。群體認同感也就因此成了激勵人們在公共事務上發出自己聲音的必須。需要指出的是,這種認同感不該僅僅局限於相同或相似傳統、文化和習俗,它更應包括憲法政治原則上的共識,即哈伯馬斯的「憲政愛國主義」(Constitutional Patriotism)。

而無論是特定的傳統、文化和習俗(單一民族文化國家)還是共守的憲法政治原則(多民族文化國家),它們大多都是在國家層面上得到一個明確的界定的,國家邊界和移民限制也就因此為群體認同感的形成提供了一個框架。我們是很難想像當移民條件完全放開,一個國家向外界完全敞開它的大門,原有的公民將如何和完全未經篩選的新移民一同參與未來的民主政治生活的。

當然,世界主義者可能會提出關於構建世界國家或世界聯邦的反駁。根據他們的邏輯,一旦一個全球性的民主機構得以建立,一部世界性的政治宣言和憲法得以施行(它的廣度和執行力自然要強於目前的《世界人權宣言》),那麼自由移民和民主政治之間的緊張關係就不復存在了。

然而,這種構想一大問題就在於,一種為維繫民主參與而拓展到全人類的群體認同感本身是難以建立的。不管是在古代的亞歷山大還是今天的紐約,國際化和流動程度高的地區往往會有更深的內部分離,出現更多以某一族裔、文化、信仰和政治傾向為特徵的特定社群。

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受制於人類認知和情感,我們是只能與一定規模的人群之間產生一種群體認同感的。換句話說,當國家間的「大門」更大程度的敞開時,國家內部地區和社群間的「小門」只會更大程度上的關閉。一種拓展到全人類的群體認同感就算能夠存在也是無法超越更小群體間的內部認同的。指望通過它去支撐世界範圍內的集體民主參與更是天方夜譚了。

我們該清楚的是一個實現民主的政治共同體需要一定的邊界,它不可能無限制的對外開放。正因如此,完全意義上自由移民權利才是不可能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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