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4）年 4 月 22 日，印尼憲法法院駁回總統選舉無效之訴，正式宣告新任總統、副總統當選人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與吉伯朗（Gibran Rakabuming Raka）當選確定。此一結果似乎並不令人意外。

當全球關注印尼在美、中角力間如何站隊、印尼是否回復威權統治時，台灣讀者應該如何觀看這場選舉？準總統是如何打敗所有人？候選人的個人背景、選戰策略、印尼民意走向有何影響？本文將為讀者一一道來。

## 各有人權汙點的候選人

研究指出 ，由於過往威權的創傷，因此如何解決人權侵害問題，向來是印尼總統參選人的重要政策。然而，本次三位總統參選人的人權紀錄都令人不安。

### 1. 當選人普拉博沃：民主鎮壓

準總統普拉博沃現年 72 歲，是大印尼行動黨（Gerindra）主席，本次得票率為 58.59 %。他出身富裕的政治世家，前妻是前獨裁者蘇哈托的女兒。他脾氣暴躁、性格反覆，曾任蘇哈托政權下陸軍精銳特種部隊指揮官，也曾因涉及人權侵害，被美國禁止入境。

他的人權黑歷史並非秘密。擔任特種部隊指揮官期間，參與武力鎮壓東帝汶和巴布亞獨立運動、1998 年的學生民主運動、與繼發的黑色五月暴動；他被指控涉嫌酷刑、強迫失蹤、謀殺數十名學生與民主人士。雖否認犯行亦從未受審，後來他卻被以「誤解命令」為由革除軍職，真正的原因始終成謎。

無論如何，美國以他違反《禁止酷刑公約》為由，下達 20 年的入境禁令，直至 2020 年為平衡美、中區域關係才將其撤銷。2019 年，普拉博沃被任命為國防部長之日，被稱為「人權的黑暗日」（註）。

普拉博沃對如何解決國家的「人權侵害史」未置一詞。此外，2022 年底國會通過《新刑法典》，囊括侮辱總統罪、非婚性行為罪、非婚同居罪、壓制新聞自由的散布假新聞罪等處罰，被認為是侵害人權的災難性立法，而普拉博沃擔任黨主席的大印尼行動黨（Gerindra）發揮了關鍵作用。

當總統更是普拉博沃一生的野心 ，本次是他第四次參與總統選舉──其陸續於 2009 年擔任梅嘉娃蒂（Mekawati Soekarnoputri）的副手候選人；又分別於 2014 年和 2019 年和現任總統佐科威競選大位而敗北。

如此「一輩子的執念」，加以過去反民主的言論、侵害人權的紀錄，令西方研究者憂心。

### 2. 阿尼斯：宗教與種族歧視

登記一號的雅加達特區前省長阿尼斯（Anies Baswedan），現年則 54 歲，得票率為 24.95%。他在 38 歲時，成為印尼史上最年輕的大學校長，後任職印尼教育與文化部長。

他是一個擁有豐富國際經驗的高知識分子，但在公職任內爭議頗多，涉及種族主義、貪污事件、以及關於水污染與空氣污染的爭議發言。副手穆海明（Muhaimin Iskandar）是強大的伊斯蘭政黨民族覺醒黨（PKB）主席，在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印尼，獲得保守伊斯蘭團體的支持。

阿尼斯的政見包括，強化國家人權機構、處理人權案件、提供賠償等人權主張，並承諾修改妨礙新聞與公民自由的法規。然而前述的《新刑法典》，也獲得支持阿尼斯的納斯德姆黨（NasDem）和國家覺醒黨（PKB）投票同意；同樣支持阿尼斯的繁榮正義黨（PKS）則是《反性暴力法》的強烈反對者──種種跡象，讓阿尼斯的人權承諾，備受質疑。

另外，阿尼斯個人的人權意識也頗具爭議。2017 年，阿尼斯與華裔前雅加達特區首長鍾萬學競選時，發動「身分認同政治」，助長輿論對少數族群的宗教和種族歧視。鍾萬學敗選後，雖證據不足，仍被依「褻瀆（古蘭經）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

### 3. 甘賈爾：未解的土地糾紛

登記三號的現任中爪哇省省長甘賈爾（Ganjar Pranowo），得票率為 16.47% 。他現年 55 歲，由執政黨印尼民主奮鬥黨（PDI-P）推舉。他以謙和親民的形象，連任兩屆省長。甘賈爾在競選之初人氣不墜，直到他反對以色列參加，在中爪哇省舉辦的 FIFA 2023 U-20 世界盃。

他認為，印尼從首任總統蘇加諾起，就對巴勒斯坦獨立有所承諾。國際足總隨後取消印尼的主辦國地位，引發選民強烈不滿。他的副手馬福德（Mohammad Mahfud）是現任政治法律安全事務協調部長，並曾任憲法法院首席大法官。

甘賈爾承諾保障公民自由，包括表達意見和傳播資訊的自由，但並無明確的施行計畫。

而他的人權污點，主要是土地衝突上的不良紀錄。如擔任省長期間，他頒發環境許可給予供採礦使用的貝納大壩（Bendungan Bener）建造計畫，引發長期大規模抗爭；2022 年 2 月，60 名抗爭居民（含未成年人）遭警方逮捕。有認為這反映他注重企業利益，而非公民的環境權利。

此外，雖然甘賈爾以擔任省長期間，大幅改善中爪哇省的公務員廉潔而自豪──不過諷刺的是 ，2019 年《反貪污法》的修正，正由提名甘賈爾的印尼鬥爭民主黨（PDI-P）啟動，修法後反而大幅削弱肅貪委員會（KPK）的權力。

## 為了當選，執政者修憲、釋憲樣樣來

根據印尼憲法，總統任期五年，得連選連任一次。選前佐科威曾企圖修憲，以尋求第三任期，但因黨主席梅嘉娃蒂反對而放棄。換句話說，並非人民、憲法、或民主制度本身，而是菁英集團內部的鬥爭，導致修憲提案的擱置 。

素人出身的佐科威曾被期待深化民主，革除寡頭政治的沉痾，但事實並非如此。在其第二任期，拉攏普拉博沃對抗梅嘉娃蒂、對抗自己所屬政黨（PDI-P）的提名人甘賈爾、讓原本從事餐飲業的長子吉伯朗參選副總統、次子凱桑（Kaesang Pangarep）接任印尼團結黨（PSI）主席，同時發動政府單位對普拉博沃團隊提供不當競選支持（因而本次選舉被稱為「骯髒投票」Dirty Vote），貫徹寡頭政治的單方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