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國家兩廳院夏日爵士戶外派對,法律白話文運動與國家兩廳院攜手推出「sounds WOMAN」特展與系列活動,把爵士中的性別討論攤開到日光下:爬梳爵士音樂史中因為語言、性別、身份認同而確定,或是不那麼確定的細微之處。在第二場講座,邀請爵士歌手張婷雅 Estelle Perrault 與爵士鐵琴演奏家 王思雅 Debby Wang,並由「台南妹仔教你講台語」的 ayo 擔任主持,與觀眾分享置身於不同文化背景之下的生命經驗。
女權運動與爵士樂在做的都是挑戰既定的權威,女權運動在挑戰的是父權的架構與思維,當眾人以為女性要挑戰的是男性,其實不是,是要挑戰所謂男尊女卑的社會結構,而爵士樂挑戰的則是古典樂傳統下封閉的思維。
## 語言本身就是文化的節奏  開場,ayo 先拋給全場一個小提問:「爵士」的臺語怎麼說?「 tsiok-sū 」,如「 Jazz 」於日語中以外來語的「 ジャズ 」形式存在,臺語的「爵士」唸法亦是來自於日治時期的影響。如爵士不是單一風格,而是一種把艱困折疊提煉為希望的能力;讓「同質性」與「差異性」在即興中並存。用這樣輕鬆,卻仍有節奏、很爵士的方式開啟討論。
## 相對自由的地方,仍存在著看不見的規則  兩位講者爵士歌手 Estelle 與爵士鐵琴演奏家 Debby 與爵士,都是先接觸之後發現越來越喜歡,才一步一步走向職業。Estelle 分享自己在法國的經驗:「第一次走進法國最有名的 Jazz Club 時,驚訝的是真的臺上只有男人在表演。」他說,由於法國重男輕女至今還是非常嚴重,作為一位女性需要花費十倍的力氣證明自己。而 Debby 則分享,在臺灣學習打擊樂的女性非常多,算是特例。關於爵士樂圈中的性別現況,他提及薩克斯風演奏家 Melissa Aldana,於 2013 年榮獲 Thelonious Monk International Jazz Competition 薩克斯風組首獎,成為第一位獲得此獎的女性演奏家,卻因此開始被輿論質疑,是否因為性別意識為現代潮流才獲獎。
ayo 回饋,「當我們聽了好多這樣的事情,都會讓我有一種深層的挫折感,我們總是在討論,但好像社會進步的速度超級慢。到底什麼時候才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接著他以自己「台南妹仔」的角色為例,「這個角色讓我更靠近自己陰性面的部分,我用這個部分想讓更多人接受台語,但在過程中,我也會受到很多對於我陰性氣質的歧視。」他請現場觀眾試著想像「臺語顧問」的形象,腦海中出現稍微有點年紀、滿頭白髮的男性形象,與作為年輕女性的他是大相徑庭,為此他永遠得付出很多努力證明自己的實力,呼應兩位講者於爵士樂圈的觀察。
## 從口音輕易被辨識移動的軌跡  Estelle 六歲前在臺灣生活、少年時在法國、十八歲再回到臺灣,由於跨文化的搬移,使用法語、臺語或是中文都讓他感覺「不完全是自己」,他笑說,所以現在演唱時都以英文為主。回望近年的創作軌跡,他更有意識的使用語言,將他的漂移、困惑與明亮都以另一個有距離的語言包裝。
Debby 的路徑則更像一串跨城的音階:從維也納到波士頓伯克利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主修爵士鐵琴與作曲,在 Berklee 時就讀「爵士與性別正義( Institute of Jazz and Gender Justice )」相關系所。在不同文化中行走,讓他對於「標籤」特別敏感:當女性的努力常被縮減為「女力」的宣傳詞彙,真正的創作與技藝便容易被遮蔽。他說,理想的狀態不是抹去性別,而是不讓性別成為評價的捷徑。
## 如何被看見標籤之外的本質? 為了找到答案,Debby 選擇先丟問題出來:談到「全女性樂團」,他提到由他發起的「嬉流 𝑺𝒉𝒆𝒇𝒍𝒐𝒘 全女性樂團計畫」。他笑說,其實起心動念是因為看了 Doechii Tiny Desk Concert,先是覺得很酷,後來發現 Doechii 的樂手都是女性。他不迴避爭議,反而把問題擺上檯面:當舞臺上只見到男性時,組成「全女性」是否是一種必要的可見性戰術?他坦言,這確實是一種「為了不必再強調『女性』而暫時強調『女性』」的矛盾操作」,透過一次次有意識的編制,讓觀眾看見風格、技術與語彙的多元;一旦觀眾習以為常,「全女性」標籤就能退場。
「就像當你想到有名的爵士樂手會先想到 Charlie Parker,但不會先提到 Mary Lou Williams 那樣。」當我們想到男性,是否假設他為「一般」、「普通」,而女性是獨立於男性的「特殊」?
## 說話方式如何主導聆聽與理解 
回扣到「語言」這件事, ayo 指出,在不同語系裡,主詞、冠詞與性別標記會悄悄導引我們的思考路徑:日韓語的語尾、德拉語系的陰陽冠詞,都在日常對話裡預設了角色與關係。Debby 提到,月亮的德文「 Mond 」是陽性名詞,與大眾普遍對於月亮的陰柔印象有所不同。Estelle 則回應,「標籤」對他來說是把東西放在盒子裡,然後想像力、創造力與進步的空間就隨之喪失了意識。
爵士允許不確定、擁抱臨場,讓人可以把語言的限制、身分的矛盾與生活的粗糙直接丟進音符裡,並在下一個小節找到新的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