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二場我們的主題叫做「母親的舌」。這個名字其實是參照英語裡面的「Mother Tongue」,也就是大家所講的母語,來規劃這一場活動。我們希望邀請到兩位,分別在作品和表演中,都融入了很多不同的語言的創作者,來和我們分享。我們想討論場館以外,身為藝文活動的演出者和創作者,語言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有什麼樣的重要性,以及他們在創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 藝文活動中,創作者會不會受到市場經濟,或個人成長經驗影響,進而決定他們如何在創作中使用母語?

法白今年在大港的 NGO 村有介紹過。我們國家有一部法律,專門規劃我們的國家語言,也就是一般人說的官方語言。在我們的「國家語言發展法」裡面,其實有明確規定:像是我們的臺灣手語、客語、阿美族語、臺灣族語、以及其他許多原住民族的族語,還有所謂的臺語和華語等等,都是在法定的規定裡,被認定為臺灣的國家語言。

所以在使用上,理論上,語言是沒有任何好壞之分,也沒有優先順位之分的。當我們進行任何文化活動或藝術表演時,我們理論上期待的是各種語言都能夠自由使用,不會造成表演者和觀眾之間有任何的隔閡。但如果大家回想一下過去參與過的藝文活動或演出,會不會發現其實大多數還是以華語為主呢?

這也是我們今天這場活動想要進一步探討的,就是在進行藝文活動的時候,語言這件事情到底會不會受到市場經濟的影響,或是受到創作者本身的個人成長經驗所影響,進而決定他們的母語與用於創作的語言之間是否一致,或是有何差異性的空間。所以今天,我們特地邀請到兩位嘉賓。接下來,我會以座談的形式提問舒米恩和陶子幾個問題,並以輕鬆的方式與他們進行對談。

首先,我想問舒米恩一些問題。因為其實法白團隊,包括我(徐書磊營運長),很早就開始進行跟政府或跨領域相關的法律活動。記得有一次,我們到了阿米斯音樂節,在都蘭海岸舉辦了一場關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討論。那次是我第一次參與阿米斯音樂節。後來,我有一位學妹,在法律系畢業後,她開始融合原住民族傳統曲調於當代電音中。而我,隨著近幾年的工作,無論是參與大港的活動規劃或其他藝文活動的宣傳,我都深深感受到其影響和重要性。

我記得前幾週在女巫店,我看到了舒米恩活動的海報和宣傳。雖然我當時因為沒買到票而無法進入,但我覺得那天的活動非常有趣。因此,我很想問的第一題是:在進行創作或演出時,舒米恩,你是如何選擇語言的?是選擇使用阿美族的族語,還是使用華語來唱?像在最近女巫店的演出時,你為什麼會把它區分成兩個場次來進行呢?

### 舒米恩:「在我過去的創作中,我沒有特別考慮這一點,而是自然地將吟唱詞融入我的作品中。那時候,它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語言,而是用於唱歌的詞彙」

首先,回答第二個題目關於女巫店的兩個場次。其實這樣的安排有其原因。我還記得前面有一位藝人,名叫伍佰,他特地安排了一場演唱會全部都是臺語,而在另一個地方也有自己的演唱會全部都是中文。我記得那是好幾年前在小巨蛋的演出,雖然我有這個印象,但那場演出我並沒有參加。

事實上,當我的作品累積到一定數量時,這樣的歌曲數量正好可以支撐一整場的演出。以前,我的歌曲數量還不夠多,所以不能全場唱阿美族語或中文。現在正好有足夠的歌曲數量,這樣的兩場不同語言的演出,其實也蠻有趣的。我一直都很好奇,大家在選擇購票時,會不會因為某一語言而有所偏好。但事實上,兩場的票都賣完了,這顯示語言的選擇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可能是因為歌迷真的喜歡我的音樂,所以語言的選擇並不是最主要的考量。

再回到第一個問題,關於創作。其實當我創作時,我不會首先考慮語言的選擇,而是會著重於我自己的創作想法。

但有些東西是我這幾年才開始發現的。例如,我不確定大家是否知道,在阿美族的歌謠裡面有很多的吟唱詞,講白一點,就是會聽到如"Naruwan Hohayang"這樣的詞彙。其實,這是阿美族很特殊的一種唱歌的方式。

它的確有其邏輯,但卻沒有明確的意思。像“Naruwan”實際上是沒有意思的,但它是有一定的邏輯和意義的。這樣的吟唱詞有一定的順序,例如“Naruwan”不會變成其他形式,它有其固定的形式。

在我過去的創作中,我其實並沒有太多考慮這一點,而是自然地將這種吟唱詞融入我的作品中。不論是混合在中文中,還是用在阿美族語言中,它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語言,而是用於唱歌的詞彙。在我最近的一張專輯中,我刻意選擇使用這種吟唱詞。這種使用方法在阿美族中是很特殊的,其他的原住民族群似乎較少使用這種方法。而這張專輯完全使用這種吟唱詞,這是一個很刻意的選擇。

這種刻意的選擇背後,某種程度上,是想要進行一種文化的介紹或輸出。我希望通過這張專輯讓更多人認識到這一部分的文化。因為有時,大家可能不太了解阿美族,甚至還會有些誤解。例如,當他們看到我時,他們可能會說“Naruwan”,而不是正確的問候語。但我不是在責怪他們,我只是覺得他們可能不太瞭解。所以,透過這張專輯,我希望能夠進行一種文化的輸出和介紹。但不論如何,創作始終會回到創作者的本身,以及他們的創作理念中。

### 語言學習這件事情,對於新世代的阿美族創作者來講,會是進入市場的門檻或隔閡嗎?

那也想要再拉回更前期一點點。我們看舒米恩在成長的過程當中,學習母語這件事情是在生活中還是在教育體系裡面最有機會?因為像我自己認識的比較多的朋友,其實是我們所稱的他們的巨伯,或是都會長大的都市原住民。他們說在從小的教育環境裡面,有時候會不知道怎麼樣開始學習。但其實相對的,我們現在也認識很多公民團體,他們是有在做所謂的全阿美族語的課本,各個科目的課本也有,還有所謂的母語共學員之類的不同組織。

然後想問問看舒米恩,你在成長的環境裡,是不是會自然而然地使用到阿美族的語言?以及你對於,畢竟從開始創作到現在其實經歷過很長的時間,你覺得語言學習這件事情,對於新世代的,例如同樣是阿美族的創作者來講,會是一個進入市場的門檻或是隔閡嗎?

### 舒米恩:「我自己的母語創作其實是很後面才開始的,那都是經過一段很長的自我探索與文化認同後的結果」

先講我的語言環境。雖然我在部落裡面長大,但我使用的還是中文。大家可能覺得在部落裡應該就會說阿美族語,但真正有阿美族語的氛圍跟環境,通常是在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