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馬利蘭當前國際地位的成因與現況

每每瀏覽伊斯蘭世界的歷史,很難不感嘆今昔文明發展的落差。位於非洲大陸東側,這塊被稱為非洲之角的地區,包括索馬利人祖先在內的許多居民從史前時期便定區此地,很早就與古埃及人、羅馬人與印度人進行貿易往來。更由於以僅30公里寬的海峽於阿拉伯半島相隔,此地自中世紀便成為伊斯蘭世界的一部分,在宗教、文化、語言、律法上都受到伊斯蘭系統的深刻影響。

非洲之角包括索馬利亞、索馬利人從中世紀在此地建立不同的政權或蘇丹國,其中有些歷時甚長,延續到西方殖民帝國崛起與列強瓜分印度的19世紀,並與英義法等殖民者進行程度不等的衝突、交流與被殖民統治。把時間軸拉近一些,英國在1840年進入當地北部,而1885在柏林西非會議列強決議瓜分非洲後,非洲之角僅衣索比亞帝國成功將西方殖民勢力排拒在外(非洲另一例為賴比瑞亞,此外非洲全境90%領土皆被瓜分),分別被建立起法屬索馬利蘭、義屬索馬利蘭,以及英屬索馬利蘭。

這三個「被保護國(protected state/protectorate)」往後分別成為今日的吉布提、索馬利亞,以及本文的主角索馬利蘭(Republic of Somaliland)。關於protected state與protectorate,其定義在國際法上有所區別,若是保留較完整的自治和行政權利則較接近前者,而後者則幾乎等同於海外屬地,在當時國際法的觀點屬於母國所有,兩者在本質上,實為殖民母國用以減輕行政治理負擔並行掠奪當地資源之便的地位。

從聯合國憲章時期開始

二戰結束後,新生的聯合國於1950年將二戰東非戰場期間由英國佔領的義屬索馬利蘭交還義大利託管(Trust Territory of Somaliland)。此十年被稱為索馬利亞近代的黃金時期,作為戰敗國中唯一受交付託管工作的義大利,相當努力地提升當地的教育程度、識字率,並對受託地人民進行自治和政治工作的訓練。此外,託管期間當地人口倍增、郊區營養不良消失,而經濟成長也追上非洲前段國家。

基於自決浪潮於聯合國形成的巨大壓力,英國順應聯合國的去殖民化工作,同意在1960年6月26日賦予英屬索馬利蘭──這個向來不受其重視,單純用作供給阿拉伯半島與印度殖民工作在肉品和基礎物資來源的地區──嶄新獨立國家的地位。而義大利讓受託下的原義屬索馬利蘭獨立,時間僅在英屬索馬利蘭獨立建國的五天之後,更因為觀察指出兩地的政治觀點不論是在政黨或者「大街上」,統一幾乎是所有索馬利人的心願。兩地(國)隨即在政治上完成統一,成為今日的索馬利亞。

聯合國施加的壓力帶來統一的倉促進度,其實同時種下索馬利蘭追求分離獨立的因子。而殖民背景的差異,包括北方適用的英國普通法與印度殖民地法典比之南方採的義大利法、經濟發展上的落差、基礎設施的鴻溝和部族差異等,也都預示了兩地人民漸行漸遠的命運,即使是聯合國諮詢委員會試圖拉近兩地差異的努力,其效用也相當有限。

聯合國與兩方當年的計畫是由兩地組成政治上的聯盟(union),同年6月27日英屬索馬利蘭的議會通過關於聯盟的法案並送往位於摩加迪休的索馬利亞議會,卻未獲簽署。3日後,索馬利亞議會通過另一個版本的聯盟法案(Act of Union),但又在半年後廢棄該法,並且另外制定法效回溯至1960年7月的新制度。

這個無視北方立場的專斷做法,說明了國體的建立並未經過兩方共識;其次,關於統一新憲的公投遭北方索馬利蘭的杯葛,並且過半不同意該新憲法;此外,甚至有法院判決新憲確實對索馬利蘭無管轄權。但這些都阻止不了政治統一的實質進展,幾乎所有握有重要政治權力的職位都由來自南方索馬利亞者擔任,包括總統、總理、14位閣員中的10位、軍方司令、警政首長。首都位於摩加迪休意味政治和財政上的資源集中於南方,而除了憲法,甚至連國旗和國歌,都直接由南方決定。

這些衝突持續上升,於北方累積的怨氣在巴雷篡總統之位後更是高漲,其獨裁暴政讓全索馬利亞人民受累之外,北方主要部族伊薩克更是受壓迫的主要對象。除了分配不均和遍及全國的貧窮,70年代索馬利亞與衣索比亞爆發的戰爭,總統巴雷(Jaale Maxamed Siyaad Barre)甚至將從衣國逃亡至索國的索裔難民編入軍事單位,遷佔北方諸多領土遂行恐怖統治。這些遷佔者在土地、就業、服務上的優越待遇,更讓原居地的伊薩克部族形同自己土地上的次等公民。(怎麼好像有點耳熟)

1978年,政府最終決定將伊薩克部族(Issaq)持有的土地轉移給前述遷佔難民,可說是點燃了北方反抗的花火。80年代,反政府勢力在海外成形,由伊薩克部族組成的索馬利國家行動(the Somali National Movement,SNM)在1988年由於衣索比亞不再容許SNM於其境內活動,決定集結全部勢力攻擊Hargeisa(今日索馬利蘭首都)和Burao兩個城市。此行動遭到巴雷政權的血腥反制,無差別的炮擊與轟炸幾乎夷平兩市,造成近6萬平民的死亡以及近50萬居民逃往衣國。「政府軍」對伊薩克部族的復仇性處遇還包括簡易程序的處決、強暴、酷刑、程序外的監禁,並在該區埋下上百萬地雷,甚至是掃射已經越過國界逃往衣國的難民。

巴雷政權的血腥復仇徹底扭轉索馬利蘭人民的立場,20年來索馬利蘭人雖然對中央政府極度反感,但普遍仍採取新政府上台可能會好轉、仍偏好作為同一國家成員的立場,而1988年衝突的規模和暴虐程度,幾乎讓所有北方的人們轉向支持獨立。中央政府試圖排除傳統部族政治的治理模式最終也自招毀滅,失去各政治勢力的支持,索馬利亞的全面內戰3年後隨即爆發,巴雷流亡奈及利亞,索國進入多武裝團體交戰、爭奪各地控制權的長年無政府狀態,沿海地區更因為外國船隊趁機大舉消耗其近海漁獲資源,令陷入資源匱乏的人民與解散海軍出走成為海盜集團,嚴重肆虐鄰近海域造成安全問題。

從內戰走向獨立,以及不同的政治路線

索馬利蘭在1991年內戰爆發時隨即宣布獨立,更精確而言,其試圖追求的是恢復剛從英屬索馬利蘭獨立成為主權國家那五天的地位(見索馬利蘭憲法第1條第1款。當時隨即取得包含許多主要國家共35國的承認)。索馬利蘭在獨立初期並非沒有遭遇政治亂流,一定程度的武裝衝突隨後發生於佔北方人口絕對多數的伊薩克和其他部族之間。然而,在武裝衝突結束後,伊薩克領導人並未重蹈巴雷的報復手段,相反地,是對於各個少數部族的長老進行和談,並且積極納入少數部族長老進入政治體系的核心進行治理權能的分享。

從1991年宣布獨立開始,索馬利蘭持續透過混合並調整傳統部族長老政治與西方代議政治,試圖尋求更穩定更民主的政局和政府結構。「未經殖民母國教育」的索馬利蘭人看見了部族長老之於地區政治穩定的重要性,將此一政治社會風貌納入政府體制,成為兩院中的上議員組成;而透過選票投出的議員則代表人民意志,成為下議院的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