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在臺熱映,故事背景是甫擴大戒嚴後的光州事變,給人無限反省。而也曾歷經戒嚴時期的我們,在影院感動流淚,羨慕別人能有這樣的作品問世之際,也是時候回首過往,鳥瞰那些「戒嚴冰河」對根本大法的侵蝕,以及前人們「破冰」的努力。
具有領袖魅力的領導人無法使我們自由,永遠不可能,因為自由本質上就是,體認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
常聽人說「憲法是根本大法」,是因為人民生活與國家運作,舉凡販夫走卒到達官貴人,都不可牴觸這部規範的要求。而這部規範的要求,不外乎希望人民各項基本權利能確實獲得保障。比如讓人民免於國家任意的侵害,像是在棒球場舉臺灣標誌表達立場時不會被黑衣人抓走,或是被強迫念稿認罪;比如讓人們陷入困頓的時候,像是身心失能或經濟無援,能接受政府的支助重新找回人生;比如關心國家組織的設計,應以「權力分立」的方式打造,讓行政、立法及司法等權力分別由不同機關掌控並互相牽制,避免權力合一,導致所有人在總統府內搓湯圓分豬肉,進而發生徇私舞弊的情況。
然而,就在1949年5月20日台灣宣布戒嚴生效,並隨之頒布動員勘亂時期臨時條款後,憲法就這樣被硬生生凍結,上面所說的防護罩,也就慢慢被侵蝕了。
戒嚴冰河對憲法的侵蝕
黨國體制的建立,是奠定戒嚴統治的首要基礎。請注意舊「陸海空軍刑法」第16條規定的用語:「背叛『黨國』聚眾暴動者,依左列各款處斷…為「逆黨」宣傳、陰謀煽惑民眾者,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除非這裡的「黨」像國歌一樣解釋成「我們」,不然2001年修法之前,理應為公益奮戰的軍人,因透過上述軍刑法的約束,竟也對特定政黨負有效忠的義務。
這樣的窘境,可從國民黨在中國的敗北與撤退說起,該黨當時最高領導人蔣介石先生,痛定思痛反省如何穩固自身的統治權,於是就把矛頭之一指向「黨與政府組織」的鬆散,逐步打造所有權力相關人士都應在國民黨內運作,即可「一條鞭式」控制並領導政權與軍權,然而這也敲響了權力分立的喪鐘。
首先,是掌握一般政務的推動。蔣介石在國民黨內設立中央常務委員會(簡稱中常會),依照總裁或主席的指示,辦理政府各項政策與人事案。在蔣經國先生時期,通常會在星期四召開行政院院會前,在星期三召開中常會,即有將中常會視為「會前會」的意味,也就是「以黨領政」。
其次,是如何擁有穩固政權的武力,也就是重組軍方與特務。軍隊內部普遍設有「特種黨部」,在國防部總政治部的帶領下,透過黨務系統或軍令系統,達到雙重控制軍方的效果。而因特務工作繁雜,初期即由蔣介石先生設立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召集了國防部保密局(現軍事情報局)、內政部調查局(現法務部調查局)及臺灣省保安司令部(後臺灣警備總司令部,俗稱警總)共同組成,藉以串聯各種情治單位,有效蒐集內外各方情報,即時監視、逮捕或拘禁遊走體制外的反對者,也就是「以黨領軍」。 對人權與自由的侵犯 當權者在統整「一條鞭式」的領導中心後,為求鞏固,則有整肅異己、壓迫基本人權的現象浮現。1949年制定的「懲治叛亂條例」,即是製造許多爭議案件的關鍵法令。
總的來說,異議人士往往藉此受到嚴厲的刑罰。常見被安置的罪名有:顛覆政府、參加叛亂組織或集會、以文字圖書演說作有利於叛徒之宣傳、為叛徒徵募財物或供給金錢資產、包庇或藏匿叛徒、明知為匪諜而不告密檢舉或縱容等。若現今網友們(包含筆者)在臉書或PTT上,針對時事的評論在當年發表,幾乎沒有一個能逃過前述諸多罪名的制裁。這樣的言論扼殺,讓當時的人們普遍對政治議題噤若寒蟬。
再來,針對政治案件的處罰,除死刑、無期徒刑與有期徒刑等主刑,更有感化教育(俗稱思想改造)、實質等同「抄家」的「沒收財產」,再搭配檢舉人能「分一杯羹」共同分配被沒收的財產等鼓勵密報的手段,多方確保反動思想無法蔓延。
法院是否能夠守護人權?
戒嚴時期的法院是否還能發揮作用呢?我們常說司法是人權與法治的最後一道防線,可是參諸國史館或檔案管理局高層往來的公文,可知現實並不如我們想像地美好。
1960年10月8日,在知名的「雷震案」宣判前夕,蔣介石先生便事先召開會議作出「雷之刑期不得少於十年」的指示,且蔣先生也曾在判決簽呈上直接更改刑期,例如在「各判有期徒刑十年」的「十」與「年」之間,用毛筆畫下斜線,加上「五」字並用印確認。
「法官依法獨立審判」的概念,雖早是當代普世價值,也經我國憲法所明定,然既遭凍結,面對種種「行政公然介入司法」的手法,不免徒呼負負。
有志之士開始發聲
面對這樣無情的壓制,各方有志之士的意見依舊擲地有聲。各位能想像,環繞在各種箝制與資訊的控管下,近五十年前,就能產出關於「一中一台、總統普選、政黨政治、保障人權、健全文官、革除貪污、廢止特務」等觀點嗎?這樣的主張出自1964年的「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乃由彭明敏、謝聰敏及魏廷朝先生發起。
宣言精華摘要如下:
『一個中國,一個台灣』早已是鐵一般的事實,不論歐洲、美洲、非洲、亞洲,不論承認中共與否,這個世界已經接受了『一個中國,一個台灣』的存在… 蔣介石靠『反攻大陸』口號延續政權,宣布戒嚴,以軍法控制一千兩百萬人民,排除憲法和法令的正當行使,陷害愛國而富於正義感的人們,進一步限制言論,封鎖新聞,控制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