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效應:省思民主運作的契機
2019年7月,韓國瑜市長在新竹造勢時出現一名「凍未條姊」,其在受訪時大喊:「因為我是鋼鐵韓粉,我愛韓國瑜,韓國瑜為我們人民服務這麼好,可是後面那個居然…我受不了了,我比他還受不了,韓國瑜做得這麼辛苦,為什麼要抹黑他?喔氣氣氣氣氣!」其浮誇表情加上振臂疾呼的手勢,使得受訪片段在網路瘋傳,引發正反兩極評論。不過凍未條姊很做自己,她說每天都心疼韓國瑜到掉眼淚,不在乎被批評。
這就是從2018年11月地方大選暨公投以來,許多台灣人所共同經歷的「韓流」效應。這也反映出不少人對政治議題的表達方式:很多時候,他們只是真切表達當下的不滿,不管是對年改或能源政策;而眾人的情緒集結,就是當今輿論的主要成分之一。
其特徵就是反執政菁英、反多元主義,只有一股聲音能代表人民。其作法就是視自己為唯一正統,對待政治對手猶如敵人。這也是為什麼身旁的親友,平時起居正常,到了特定政治人物的造勢場合,卻變得格外瘋狂,喪失本來面目,連大雨泥濘也不怕。
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這本書提到:不管每個人的生活方式、職業、品格、智力相不相近,當個體聚在一起形成群眾,他們就獲得某種集體意識,這讓他感受、思考、行為模式,得和個人獨處時的感受、思考、行為模式大不相同,個人的個體性都被削弱了。
我們之所以關心這樣的現象,是因為我們擔心社會的隔閡與日俱增,如果沒有辦法彼此對話、溝通,又該如何在民主政治的種種機制中,撇開有心人士的操弄,一起共同營造美好的未來?
而從社會心理學的觀點來看,我們對群體又分成親近的內群體,跟欠缺認同感的外群體。因為已建立認同,所以擁有羈絆,於是登高一呼的人,就算措辭誇張(例如粉身碎骨云云),都不會引發在場群眾的反感,反而讓他們備受鼓舞,開始大力呼喊口號或揮舞旗幟。
相對來說,他們對於外群體的族群,因為缺乏其他聯繫因素(血緣、工作場合等),若只是在網路上短兵相接,也只會保持偏見,做出憎惡的反應,吐出「你是不是1450」之類的話。
這是用一種情緒直觀的方式來過濾事實,以保護自己切身相關的事物。因此,在群體極化的當代,比起花時間在某網路平台氣噗噗互相指責彼此不是,落入無止盡的對立循環,不如趁身旁親友與政治團體隔離落單的時候,用親情呼喚,做個別談話,獲取共識的機率說不定還比較高。
換言之,如果覺得對方言論讓自身感到不解,就純粹施以反唇相譏,那麼也形同在他人的不滿傷口上灑鹽,難以更進一步建立對話,遑論取得共識。因為這也是人之常情,若我們發現對根本不值得的事物投入時間、金錢、心血,常會下更大的決心,盡心盡力為自己原本的決定辯護。
不管什麼「粉」,其實在那時候,多是為自己而戰。
所以,如果這就是「世代/族群」間的對話之所以無法延續,我們是否應該對公共議題的對話方式更加謹慎,從語氣接引開始做起,試著選擇避免開啟不必要的對戰,以免失控的對立,被不肖政治人物在未來其他選舉路上撿去滾動人氣。
像是「勿忘世上苦人多」之類的話語,被特定人士拿去打造「很接地氣」的想像,進一步破壞我們本來對於民主政治多元交流的期待,也增添對於未來生活的不必要憂慮。
公投法修正:民主參與品質的反思
立法院於2019年6月17號三讀修正通過公投法部分條文,最大亮點之一就是明定公投日為8月第4個星期六。有需要的話自民國110年起每兩年舉辦一次,這表示公投不再綁大選,讓公投與大選脫鉤。
如同新頭殼報導:「院會發言階段,國民黨團批評,若公投不與大選綁定,公投通過的機率太低,去年九合一大選綁公投的亂象可靠技術解決,但若公投變得更嚴格,等同把好不容易才爭取開放的鳥籠公投關回鐵籠。」
然而這樣的脫鉤模式,卻也搭配連署書查對時間的拉長(從30天改成60天);公投案公告期的提早(從投票日的28日前,修正為投票日的90日前);修正條文更規定相關立法機關或行政機關必須要在45天內提出意見書。
總的來看,就如同陳方隅的文章所言,都是嘗試拉長公投議案的討論期間,並延長檢核時間,以有效查對連署名冊是否真實。這些補強在於維繫良好的公共討論與投票品質,與剝奪直接民權實無相關。
至於去年公投不斷發生的「死人連署」現象,修正草案本來規定未來連署時需附身分證影本,以防偽造。不過,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在協商前已表示,不再堅持公投連署需附身分證影本,並提附帶決議,希望中選會儘速完成資安測試後,實施全國性公投電子連署。
放眼未來,下一次的修法重點,應該是如何在公投前建立真正有效的公民審議,避免讓公投成為特定人士團體或政客的工具。如同公法學者Udo Di Fabio所評價的:直接民主,要說它是激情煽動者的犒賞,不如說是一種帶著副作用的解藥。
也誠如學者林佳和在文中指出:「在審議民主之浪潮下,一個完善的公投制度,應思考如何融入,包括在審議階段的多方聽證,當事人、利害關係人與其他第三人的充分審議,乃至於連署成案後到公投前之宣傳,都應引入審議或至少參考其內涵而導入某些必要措施,例如公共資源支撐之資訊傳遞或辯論。
如同台灣1124公投一般,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在連題目都弄不清楚、讀不懂或不知其利弊得失與影響的情況下,一次性對數量如此之多的提案做出政治決定,加上某些倡議者不斷的製造虛偽、恐嚇、曚騙或誤導式言詞的推波助瀾,只能說天佑台灣,民主懸崖一線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