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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宗翰|烏克蘭總統大選——喜劇演員即將入主班柯夫街?!

就在英國脫歐鬧得紛紛擾擾之際,在歐洲大陸的東邊,有另一件重要大事也正如火如荼地進行。2019年3月31日,烏克蘭即將舉行其第七屆總統大選。本屆選舉最為引發關注的焦點在於現任總統彼得‧波羅申科(Petro Poroshenko)能否能順利連任?如果不能,新的班科夫街(Bankova Street)主政者會對現行基輔的親歐抗俄路線做出調整?調整幅度多大?

由於基輔自2014年後即與莫斯科陷入長期對抗以及連帶的烏東地區戰事與克里米亞兼併爭議至今,其國家複雜的地緣政治角色會否在未來導致更大規模的歐俄之間的衝突,3月後入政基輔的新主人勢必是箇中關鍵。

烏克蘭總統大選 from Ukrainian London

根據目前多數的民調結果,此次大選很可能由烏克蘭國內當紅的電視劇喜劇演員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取得勝利。由於其為完全的政治素人,過去也少有積極參與政治活動,外界對他可謂所知甚少。

烏克蘭總統大選選制概況

烏國總統選制與台灣不同,採取的是絕對過半數制。換句話說,如果3月31日當日沒有任何候選人取得過半選票的話,在保留最領先的兩位後,第二輪選舉將於4月21日舉行。

截至2019年3月中為止,登記參選本屆總統大選者共39位(包含一位已經宣佈退選但仍會列名在選票上的候選人)。其中,有18位候選人代表政黨競選,其餘21位為獨立參選人。本屆符合投票的合格選民約3454萬人,但由於克里米亞被併入俄羅斯聯邦,以及烏東的頓巴斯與盧甘斯克地區仍然脫離中央政府控制,因而,烏克蘭中選會預計約有12%的選民無法參與投票。簡言之,最終合格選民大約是3000餘萬人左右。

誰是此次大選的主要競逐者

如同上段所說,此次登記參選的候選人有39位。然而,由於其中多數的民調過低,幾乎罕能撼動選情。目前來說,一般國內外媒體主要將焦點擺在民調居首的前六位。

博伊科、利亞申科、李岑科、波羅申科、提摩申科與澤連斯基from The Ukrainian Week

首先,截至三月中的各家民調,目前以約平均25%左右支持率領先其他候選人的是當紅喜劇演員出身的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1978-),他同時也是電視劇工作室Kvartal 95的創辦人與現任主任。他在9歲那年舉家隨父親從蒙古遷回基輔長大成年;其家族亦有猶太人背景。在此次大選以前,澤連斯基沒有任何政治參選紀錄,是一個徹底的政治素人。這個背景也使得各方觀察者對於他的參選以及高民調持以高度的議論態度,我們在本文的最後一部分會討論。

自1997年正式開啟其演藝事業以來,澤連斯基主要活躍於以俄語為主的電視劇。2015年,憑藉著電視劇「人民公僕」(Servant of the People)這部以2014年廣場革命(Maidan Revolution)以降為背景的政治喜劇,澤連斯基一躍為炸子雞,至今未歇。2018年3月,Kvartal 95正式註冊同劇名的政黨「人民公僕」,媒體輿論開始揣測他可能角逐大選。同年年底12月31日跨年時,澤連斯基正式宣佈競選總統。

儘管初期稍微落後其他候選人,澤連斯基的民調卻在幾個月內穩定成長至今居首。總的來說,他的主要政見集中在反貪汙、政治改革與推動烏克蘭加入歐盟與北約組織;同時,為了彰顯「人民意志」,澤連斯基主張透過公投完成上述多數政見。在對俄關係上,他矢言上臺後將與莫斯科展開協商;他也同時不排除透過公投解決頓巴斯與盧甘斯克的爭議,但同時表明,由於認定分離主義者是莫斯科的傀儡,他不會與其領袖會談。

目前民調位居第二的是前橘色革命領袖之一、同時也是前總理以及有天然氣公主之稱的尤莉亞‧提摩申科(1960-),其獲得的平均支持率約18%。她這次代表「烏克蘭聯盟『祖國』」(All-Ukrainian Union ” Fatherland “)參選,此次也是她第三度問鼎總統。

依其美艷的外貌以及長年的從政經歷,提摩申科早已享譽國際媒體;台灣學術界對她也有多篇分析研究。她此次提出的選舉政見包括新憲法、政治改革、降低能源關稅等。在對頓巴斯與盧甘斯克的立場上,她主張上臺後將不再依循「(新)明斯克協議(Minsk Protocol)」,而將回歸1994年由當時美英俄烏四國領導人共同簽署的「布達佩斯安全保障備忘錄(1994 Budapest Memorandum)」。該備忘錄關注烏克蘭的領土主權完整,並為英美的介入提供正當性與合法性。

現任總統彼得‧波羅申科(1965-)目前位居所有候選人中民調第三,約17%,但與提摩申科其實旗鼓相當。此次他仍以獨立參選人名義,但有其週邊組織「彼得、波羅申科聯盟『團結』」(Petro Poroshenko Bloc “ Solidarity ”)的奧援。

在過去五年的執政期間,波羅申科堅定地推動深化國家「烏克蘭化」與「烏克蘭與歐盟一體化」並多次表達想加入歐盟(EU)與北約(NATO)的意願。另一方面,在對俄關係上,他始終採取強硬的立場。在最近一次的2018年12月烏俄克赤海峽(Kerch Strait)爆發爭端後,波羅申科更是立即對國內部分地區實施30天的戒嚴令並禁止俄羅斯16-60歲男性入境。對於尋求連任,他的政見多主要圍繞在延續現行政策要點上。

接著,以同樣大約10%支持率纏鬥民調第4與第5的分別是前國防部長李岑科(1957-)與尤里‧博伊科(1958-)。李氏此次代表「公民位置黨」(Civic Position)參選。其主要政見主要包括支持歐盟/北約與反貪汙。博伊科此次為獨立參選人;他被認為與流亡俄羅斯的前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關係密切。他的主要立場是親俄與歐盟懷疑論。

此外,主張並代表烏克蘭民族主義的「激進黨」(The Radical Party)參選的奧列格‧利亞申科(1972-)以大約5%支持度居於六人之末。嚴格來說,利亞申科的主張並不能被輕易的用其意識形態歸類推算,蓋其核心主要在於爭取烏克蘭的最大利益,所以其立場常視議題而變化。

後的三大挑戰:反貪改革、振興經濟與烏俄關係

選戰開打至今,不論最後結果會是當前最現泰勢的澤連斯基或是其他政壇老手獲勝,新任班柯夫街主人所要面對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三大面向:反貪、經濟與烏俄衝突。

長期以來,貪汙已然成為烏克蘭政治與民眾對政治人物的等號。在過去五年,儘管波羅申科政府矢言已積極進行相關改革,但外界仍然普遍認為效果牛步。這同時是拖垮波羅申科選情的一個重要因素。

對此,歐盟也多次發出警告,並聲稱將視改革成效作為繼續提供援助的條件。在這樣的壓力下,新主政者若然要持續推動「烏歐一體化」,必然要在未來的執政年間加大改革力度。然而,可以預料,改革將會遭遇被點名改革群體的反抗;而實際上,哪些部門需要被檢討,政治人物之間更是莫衷一是,沒有共識。

第二個新任總統將要面對的重大挑戰則是振興其國內經濟。儘管隨著整體大環境的趨於穩定以及來自外界的援助等正面因素,烏克蘭的GDP增長已從2015年的谷底爬升,但至今仍未達「廣場革命」前的水準。因而,如何在下一個任期內讓人民對經濟發展有感,將會是新總統的重要任務。

最後,同時也是被認為最為關鍵的一點,即是改善烏俄關係。根據2018年秋一項由三智庫機構所做的一項聯合調查結果,64%的烏克蘭民眾(不含克里米亞、頓巴斯與盧甘斯克三地區)認為「和平」是當前國家最重要的事務。無疑地,達到和平的重要條件即是緩解烏俄衝突。

然而,也正是在對這樣一個目標的企求下,有分析指出克林姆林宮無論如何都會在下一任的總統任內從基輔取得優勢。來自美國華府地區的智庫「戰爭研究機構」(Institute of the Study of War)即撰文指出,除非維持現有的抗俄路線,否則對普京政府來說,任何嘗試緩解烏俄關係的結果都是對俄國讓步。

儘管如此,任何一位新的班科夫街主人都難以負荷曠日費時的全面對抗,也勢必要對上述提及的民意有所回應。

演誰像誰澤連斯基「從喜劇演員到烏克蘭川普」的從政之路

觀察烏克蘭的政壇總會發現其投身的有志之士出身背景多元而複雜,還有許多商業鉅子(俗稱寡頭)。在此次選戰中,演而優而仕的澤連斯基更是讓人始料未及,讓許多烏克蘭政治的長期觀察者判斷失準。在一年之前,幾乎所有專家認為此次選舉仍將會是天然氣公主大戰糖果大王的寡頭之爭,卻在一年後徹底翻盤。儘管,不到3月31日仍然不能輕易下結果。

眼見當前澤連斯基的領先態勢,許多國際媒體紛紛以「烏克蘭川普」稱之,認為波羅申科的施政不彰是助其上位的重要因素。另一個重要條件,則是他在過去幾年的俄語政治喜劇「人民公僕」裡扮演的總統「瓦夏」(Vasyl Petrovych Holoborodko)形象深入人心。

我愛我的國家,我的妻子,我的小狗

我是這世上的一員,差不多算半個超人。很少捲入紛爭,院子裡的人都說我是人民公僕

我幾乎什麼都有,有尊嚴,講誠信,大家都說我非常棒

人民給我配了私人飛機,又怎樣,我有這份權利

我要是在肚子上紋身,就寫人民公僕 「人民公僕」片頭曲(取自網路翻譯)

在劇中,瓦夏是一個偶然成為網紅而又偶然入主總統位置的高中歷史教師。自詡為就像任何一個深知國家問題的平凡大眾卻又深知歷史典故與堅守道德底線,他有的是滿腔的愛國情懷與急切想改革國家的熱忱。在從政路上,他與在任的總理關係亦敵亦友,也在與後者的周旋過程中再與背後的烏克蘭寡頭統治集團交手。

儘管政治意識與政治技巧逐漸老練,瓦夏從未失去初衷;他痛陳那些吸取人民血汗並向周遭列強低頭的政客。有趣的是,儘管如多數前任政客一樣,瓦夏的內閣首長團隊主要由其前妻與好友等裙帶關係組成,但他們始終同心協力、矢言為烏克蘭人民奮鬥。這部劇在烏克蘭推出後頗受好評,至2019年已連拍三季與產出一部電影。

除了大量笑點,「人民公僕」的實質內容涉入了烏克蘭極為嚴肅的沉痾政治病痛與國家困境;更緊跟著當下時事,代入感極強。觀眾在捧腹大笑之餘,絕對會對劇中瓦夏總統反覆宣揚的改革宣示、愛國情懷以及其主張的烏克蘭國家主義路線印象深刻,反思再三。即便未處於烏克蘭社會脈絡生活如筆者,仍然多次被其演說文字打動。

人民公僕劇照

根據Coda Story在內的許多媒體分析認為,支持澤連斯基的選民即是將作為觀眾時的情感移植投射到現實政治中而化作選票。換言之,面對波羅申科政府持續的執政困境,選民推崇瓦夏總統在劇中的魄力,並希冀在真實世界中成真。

然而,這種分析觀點的潛台詞,即是懷疑澤連斯基的治理能力。究其實,論者認為他僅是個會鼓弄民粹的投機者,對現實政治根本一竅不通。

再者,有鑒於澤連斯基長年在俄語文化圈的活躍,觀察者也特別關注普京勢力對他的態度。媒體112UA就在二月時撰文,從他的資產變化與跨國資金流動情形暗示俄國在背後可能有所參與。對於類似這類的指控,澤連斯基已經先前多次表示自清。而觀察他過去數年間僅有的公開支持基輔立場並駁斥分離主義者的言論,目前也實難找到直接證明他與克林姆林宮有所聯繫的證據。

上述許多種種懷疑,皆與澤連斯基的政治素人背景相關。一個讓人感到驚奇的,不僅僅是澤連斯基「從演總統到真人出馬競選總統」這樣一個戲裡戲外交錯的後現代情節;從後設的角度退後一步綜看他這幾年的發展,從2015年電視劇的推出,到2018年成立政黨以及該年底宣佈投入政壇,再到當前的民調居首,這一切似乎順利地讓人思索這背後會否存在一個大布局?

「對抗寡頭政治」是「人民公僕」劇中最有看頭的情節之一。有趣的是,真實世界中的烏克蘭寡頭伊萬‧柯羅莫伊斯基(Ihor Kolomoyskiy)─這位過去曾先後與提摩申科與波羅申科保持緊密合作的銀行鉅富─卻是此劇的背後重要推手,據傳他本人也有在劇中客串演出。在近日,柯羅莫伊斯基已經公開表態支持他。這樣的情節更是加深許多政治觀察者的懷疑,認為澤連斯基只是寡頭集團們用來政治洗牌的新傀儡。

然而,這樣的說法也似乎完全抹煞澤連斯基的能動性。反方意見認為,雙方頂多只是結盟關係。《敖得薩評論》(The Odessa Review)的主編Vladislav Davidzon即提出,如果仔細回想電視劇中瓦夏總統分化寡頭集團的手段,會否他只是借助寡頭的力量以推行理念呢。

面對倒數一週的選情,澤連斯基會否在最後關頭又被其他人趕上超前實在未定之天。假如他真能順利當選,也將再次刷新烏克蘭而也恐怕同時是世界政治史的紀錄,即繼川普之後又一個政治素人直奔總統大座。而要帶給所有關注烏克蘭政治者的是,這位演員能否也在真實世界的實境秀裡順利演出。

後記

根據3月31日晚間 8 點的烏克蘭全國出口民調,第七屆烏克蘭總統大選由電視劇喜劇演員、同時也是政治素人的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以30.6%的得票率居冠領先其他候選人,包括現任總統彼得‧波羅申科(Petro Poroshenko)。眼看繼先前的美國總統川普,與近日甫當選、幾乎沒有政治經驗的斯洛伐克總統卡普托娃(Zuzana Caputova)之後,又一政治素人即將入主國家權力的中心

儘管如此,由於烏克蘭的總統大選採取「絕對多數制」,在無人獲得過半選票下,意味第二輪選舉,將於 4 月 21 日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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