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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13:31 專題, 不存在的國家, 時事白話文

不存在的國家 3: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吳宗翰

由於台灣特殊的國際處境,近年來民眾對於所謂「無國家民族」(stateless nation)、「未被(國際廣泛)承認的『國家』」(unrecognized state)產生更高的興趣。不過,上述這些民族、國家、地區的形成原因未必相同,甚至大相逕庭。本文想要將目光拉到近年來在台灣頗被關注的烏克蘭,看向其東部地區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Donetsk People’s Republic,DPR;Донецкая народная республика)。

概況

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位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交界,與盧甘斯克共和國(Luhansk People’s Republic)以及已經被併入俄羅斯的克里米亞(Crimea)一樣,這三個國家或地區都是在 2014 年因為烏克蘭基輔以及各地爆發「親歐盟示威」運動(Euromaidan)而引爆危機後宣稱從烏克蘭國家獨立出來。2014 年 4 月 7 日,一群支持俄羅斯的武裝人員攻佔頓涅茨克地方議會以及政府機關行政大樓,宣布成立新國家。

儘管頓涅茨克宣稱的「國土」就是原來烏克蘭國家內的頓涅茨克州,但它實際的控制範圍大約只有整個州的東半部。不過,整個州的多數人口以及第一大城、第二大城都在這裡,第一大城頓涅茨克也成為共和國的首都。根據 2019 年 7 月的新聞資料,共和國宣稱統計人口大約有 127 萬。

「未被承認的『國家』」真的很貼切的用來描述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事實上,目前承認它的僅有盧甘斯克以及南奧賽提亞(South Ossetia)——一個位於喬治亞(Georgia)北部而同樣被視為與俄羅斯關係密切的「未被承認的『國家』」;俄羅斯並沒有承認它的主權地位。有趣的是,另一個常與南奧並列被討論的阿布哈茲(Abkhazia)卻與頓涅茨克關係不良,原因不詳。

一般認為,頓涅茨克的存在背後主要是俄羅斯的支持。由於地緣與歷史淵源,此地長期與俄羅斯在文化、經濟與產業結構等也與俄羅斯非常密切。2014 年逃亡俄國的前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也出身此地。發展至今,俄羅斯不僅承認頓涅茨克政府發行的護照、駕照、出生與婚姻文件等,也宣稱基於「人道理由」積極提供援助,甚至說不少俄國「自願兵」也在是感召下加入行列。2014 年 7 月 17 日發生的馬來西亞航空 MH17 號班機空難就是在頓涅茨克上空被人用俄製飛彈擊落。由於基輔政府對頓涅茨克實施經濟封鎖,這更進一步導致莫斯科得以直接或間接透過財政援助方式緊密控制頓涅茨克。

然而,我們似乎還不能就此武斷地說頓涅茨克只是個俄國傀儡而不存在自身主體性。從「邊界」、「地理」與「歷史」的關係來看,在 1918 年時,當地曾經成立過一個名叫頓涅茨克-克里沃羅格蘇維埃共和國(Donets-Krivoy Rog Soviet Republic)的蘇維埃國家。儘管歷史短暫,但它的曾經存在卻為頓涅茨克的獨立運動有了溯源的基礎。在 2014 年 5 月頓涅茨克舉辦獨立公投時,也的確有人提出仿效克里米亞一樣,從烏克蘭獨立後加入俄羅斯。然而,公投結果並沒有獲得包括俄羅斯在內的各國政府承認,要推動加入俄國的討論也就不了了之。

無論如何,頓涅茨克已經邁入「獨立」第六年,政府組織架構、法律等也陸續完善中,而它與基輔政府的政治與戰事也仍持續起伏中。根據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OHCHR)在今年發布的報告,從 2014 年 4 月到 2020 年 7 月底間因為戰爭衝突而死亡人數已經累計超過 13000 餘人。2014 年 與 2015 年基輔、頓涅茨克以及其他的協調方分別在白俄羅斯簽訂《明斯克》與《新明斯克》協議,試圖解決雙方爭端,但始終未能竟全功。新冠肺炎疫情當頭下,2020 年 7 月和平對談終於有了重大突破。在 7 月 22 日,由烏克蘭、俄羅斯、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共同組成的三方聯絡小組與頓涅茨克代表舉行視訊會議,雙方就全面停火達成共識,約定於 27 日零時起全面停火。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也在 26 日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兩個弗拉基米爾!!!)通電話,對停火協議表示支持。烏東情勢有望在未來獲得緩解。

國旗的象徵意義

在宣布獨立後不久,頓涅茨克政府就辦了徵稿比賽並宣布了國旗的設計,是一個黑、藍、紅的設計。儘管這些在斯拉夫民族國家是常見的顏色,但其意涵仍然眾說紛紜。一般認為,黑色是代表黑海,或是頓巴斯地區的煤礦;藍色代表水,紅色則是自由。不過,也有人認為,新國旗的設計其實參照了 20 世紀初曾經短命的頓涅茨克-克里沃羅格蘇維埃共和國。但也有人認為,國旗的參照對象沒那麼久遠,頂多只有到 80 年代末期蘇聯解體前後的頓涅茨克獨立運動。

頓涅茨克的一般資訊

頓涅茨克共和國是典型的大陸型氣候,氣溫夏天大約平均在 27 度,冬天溫度一般在零下 7 度。

頓涅茨克的市內交通主要分成公共交通、私人巴士以及計程車等。公共交通有無軌電車、輕軌、公共巴士、列車等。基本來說,公共交通是最便宜的,不過也常常人滿為患。私人小巴屬於民間公司經營的小巴士,可以隨叫隨停,價格約高於公共巴士但又比計程車便宜;私人小巴基本在整個烏克蘭隨處可見。

就算被各旅遊網站列為高危險旅遊區,以及今年疫情的關係所以國人旅遊的機會少,本文還是認為要約略介紹一下頓涅茨克的景點,留待讀者他日尋訪。事實上,頓涅茨克真的是有成立觀光局的!(註:以下地址取自Google地圖台灣版;照片則取自 Yandex、Google 以及網站部落格等)

普希金紀念碑(Pushkin Monument, Памятник Пушкину А.С.)

(Pushkina Boulevard, 25,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可以說,有俄羅斯人的地方就會有普希金,這幾乎是一則定律。在這裡,「俄羅斯人」不是一種政治上的概念,而更多是一種文化上的意涵。普希金不僅是俄國文學的代表,凡是以普希金為名者也幾乎是文化中心、文青聚集地的代名詞。

列寧紀念碑(V. I. Lenin Monument, Памятник В. И. Ленину)

VLUU L210 / Samsung L210

(Artema St, 78А,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就如同「有俄羅斯人的地方就會有普希金」,有蘇維埃的地方也會有列寧。儘管烏克蘭近年來實施「去共產化」而大拆蘇聯時代的建築、雕像以及任何象徵物,但頓涅茨克卻因為反對相關舉措而保存著。

幻想人物主題公園(Forged Figures Park, Парк кованих фігур)

(Universytets’ka St, 56,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幻想主題人物公園於 2001 年開始開放,裡面主要多有各類「想像人物」,包括歷史與動漫人物,深受家庭親子活動青睞。公園展品目前有 160 餘件。

頓涅茨克球場(Donbass Arena, Донбас Арена)

(Chelyuskintsiv St, 189E, Donetsk, Donets’ka oblast, 烏克蘭 83048)

頓涅茨克球場從外觀看相當宏偉,燈光炫目,頂層宛如一個飛翔的盤子造型。 2012 年歐洲盃比賽曾經在此舉行。球場於 2009 年 8 月 29 日啟用,可容納約 52518 人。在 2014 年烏克蘭危機爆發之前烏克蘭足球隊「頓涅茨克礦工隊」的主場也在此。然而,很可惜的是,該球場已經於 2014 年烏克蘭內戰中因戰事而被炸毀。

謝爾巴科夫公園(Park Shcherbakova, Парк Щербакова)

(Park Shcherbakova,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謝爾巴科夫公園依傍「第一城市水塘」,對面與 Motuzkovyy Park 相望,附近也有 Водный комплекс аквапарк 水上運動中心,基本是連成一片的公園區,是當地人假日休閒的好去處。

頓涅茨克國家歌劇院(Donetsk Academical Theatre of Opera and Ballet, Здание театра оперы и балета им. В. Соловьяненко)

(Artema St, 82,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頓涅茨克國家歌劇院建於 1936 年,是一古典風格建築,為 Ludwig Kotovskiy 與 Solomon Krol 的合作作品。劇院外觀、內部均以華美雕刻著稱,水晶吊燈也是其一大看頭。最早的時候歌劇院主要用作戲劇院用途。目前觀眾席設有 976 席。

Ahat Cami 清真寺(Ahat Cami Mosque, Мечеть Ахать Джамі)

(Marshala Zhukova Ave, 1, Donetsk, Donetsk Oblast, 烏克蘭 83000)

Ahat Cami 清真寺取自 Akhat Khafizovich,他是一位伏爾加的韃靼血統烏克蘭商人,也是頓涅茨克州的黑手黨人物,曾經當過頓內茨克足球俱樂部的主席。他在世時贊助清真寺的成立,他過世後清真寺則以他為名表彰紀念。Ahat Cami 建於 1993 年,是當地第一座清真寺。清真寺的一樓也是「烏克蘭伊斯蘭大學」的所址。

聖約瑟天主教堂(Roman Catholic church of parish of St. Joseph, ПРИХОД ИМ. СВ. ИОСИФА РИМСКО-КАТОЛИЧЕСКОЙ ЦЕРКВИ)

(Artema St, 191, Donetsk, Донецька, 烏克蘭 83000)

聖約瑟天主教堂開放於 2006 年,是當地第一座天主教堂。也許讀者會感到驚奇,但事實上整個東歐地區雖然同屬於基督教信仰,卻多屬於東正教。這座當地的聖約瑟教堂與波蘭以及它在德國的分部系統有所聯繫。

結語

有鑑於眼下情勢膠著而又曠時,如何和平使衝突落幕、和解,可以說是基輔政府處理頓涅茨克最為艱鉅的任務,一方面,政府需要向「國內」民眾展現強硬、不容國土分裂的堅定立場,以符合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另一方面,政府也需要適時顯露彈性,得以與頓涅茨克政府在諸多議題上斡旋協商,譬如,頓涅茨克政府官員就曾多次公開表達反對基輔政府用「叛軍」、「叛亂分子」字眼稱呼他們,在一般的媒體中,最常見的用詞的確是「親俄」、「支持俄國的人」。

與此同時,基輔政府為了解決長期以來的國家認同問題而推行諸多「烏克蘭化」的政策,譬如用法律手段進一步擴大「國語」烏克蘭語的使用性,並限縮其他語言的使用時機,但是這也同時刺激反基輔者的情緒,因為他們的出發點本就是為了反抗烏克蘭民族主義,面對前述的語言法案,頓內茨克人民議會代表 Maxim Knysh 就表明這根本是針對說俄語的烏克蘭人而來。換言之,基輔政府的每一步都在走鋼索,必須要拿捏好滿足兩邊情緒,尤其,在頓涅茨克已經萌生出自身的主體性時,未來情勢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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