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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13:37 專題, 不存在的國家, 時事白話文

不存在的國家 4:庫德斯坦|黃哲融

庫德斯坦是庫德族聚居的地區,意思是庫德人的家園。主要是指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及敘利亞、亞美尼亞等國交界的地區,多為山區,地理條件複雜、交通不便,約有392000平方公里。庫德族在這個區域已經居住超過3000年,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獨有的語言及文化,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全部的庫德斯坦不曾被單一國家完全擁有過。如今庫德斯坦被劃分到四個國家: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

協約國戰前的許諾:庫德人的建國夢

庫德族原本是世界上一支龐大的民族,其所在地區大致從西元前6世紀先後由波斯人、希臘人和羅馬人征服,7世紀時被阿拉伯帝國佔領,後為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取代。在此期間,庫德斯坦因帝國簽訂各種條約而被分割數次,庫德族也因此成為中東地區最大而無國家的跨界民族。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協約國許諾戰爭勝利後給庫德人成立國家的機會。爾後,帝國分裂,庫德人引頸期盼的機會終於來臨了。

洛桑條約:庫德人失望的開始

一戰結束後,英國以協約國的名義佔領並託管美索不達米亞地區(今伊拉克)。1920年協約國與鄂圖曼帝國在法國簽署《色費爾條約》(Treaty of Sèvres),其中第62、63、64條規定庫德人在鄂圖曼帝國佔領的摩蘇爾州(今伊拉克北部的四個地區:蘇萊曼尼亞、埃爾比、杜胡克跟基爾庫克),擁有建立獨立政權的權利。《色費爾條約》的簽訂引發土耳其國民運動(Turkish National Movement)不滿,土耳其國民運動希望摩蘇爾州可以成為土耳其的一部分,因而拒絕接受條約內容,並爆發土耳其獨立戰爭。此刻,英國也為博取自身利益,利用對摩蘇爾州的控制,迫使伊拉克政府與英國簽署長期條約,不然將支持庫德人建國,而這意味著摩蘇爾州可能在戰爭中變成土耳其的一部分。伊拉克雖尚未從英國獨立,但為了換取爾後英國支持摩蘇爾州成為伊拉克的一部分,與英國於1922年簽署《英伊條約》(Anglo-Iraqi Treaty),英國為此否定了庫德人在託管政府中的任何發言權,並撤回庫德人可以獨立建國的要求。

1923年,土耳其獨立建國後隨與協約國簽訂《洛桑條約》,以放棄摩蘇爾州,換取協約國取消對庫德人的自治承諾。《色費爾條約》在未能實施下成了廢紙一張,而庫德斯坦被迫在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之間進行劃分,使得庫德人縱使擁有2500萬人,卻因此成為上述每個國家中的少數民族,這也是庫德人遭壓迫的開始。

伊拉克庫德自治區:庫德人絕境重生的希望

儘管《洛桑條約》將庫德斯坦劃分地四分五裂,然而分散在各國的庫德人卻未因此放棄爭取自決的權利。在與當地國政府的互動中,雖然有時會因當地國政府的善意而緩和衝突氣氛,例如伊拉克憲法第2條規定承認伊拉克的土地為阿拉伯人與庫德人所共同擁有、1970年庫德人與伊拉克政府簽署《伊拉克庫德自治協定》(Iraqi-Kurdish Autonomy Agreement )等。然而,庫德人在當地國境內仍常受到權利的忽視與歧視性對待,例如伊拉克政府長期拖延而未執行《伊拉克庫德自治區協定》、伊朗長期打擊庫德地區的政治運動並經常公開處決庫德獨立運動人士、土耳其更是從未承認過庫德族的存在,只稱其為「住在山上的土耳其人」,而敘利亞雖一開始和境內庫德族關係友好,但自1998年與土耳其簽訂《阿達納協議》禁止土耳其的庫德人入境敘利亞並從事任何相關政治活動後,庫德族與敘利亞政府的關係便開始急轉直下。在長期的壓迫下,庫德人與當地國政府多次爆發武裝衝突。

1986年,伊拉克總統海珊(Saddam Hussein)針對庫德人發起了滅族行動—「安法爾屠殺」,共約5萬至18萬庫德人遇難。1988年,海珊在聲稱庫德人於兩伊戰爭中支持伊朗而對哈拉布賈(Halabja)及其附近城鎮發動化學襲擊,企圖消滅庫德人,死亡及受傷人數超過萬名。經過這些事件,加上波灣戰爭後伊拉克軍隊的潰散,庫德人藉機起義,組織民眾運動對抗海珊政權。雖然庫德人的起義並沒有使其最終脫離伊拉克政府的控制,但在美國的協助下,爭取到了庫德自治區。

1991年,伊拉克庫德自治區的成立,為庫德人帶來相對的和平安全以及生活水準的提升。庫德自治區甚至有自己的國旗和國歌,也建立自己的經濟和安全夥伴關係,這些權力使的自治區政府彷彿擁有了「主權」。在經濟可以完全獨立的情況下,自治區的庫德人欲進一步尋求真正的獨立,而伊拉克憲法也賦予了他們公投自決的權利。公投成為庫德人不以武力謀求獨立的希望。

自治區內憂外患的挑戰:庫德人需先自助

儘管伊拉克庫德自治區的成立,和平穩定與生活水準的提升為庫德人再次帶來對獨立的嚮往,但因自治區內的庫德斯坦民主黨(Kurdistan Democratic Party, KDP)與庫德斯坦愛國聯盟(Patriotic Union of Kurdistan, PUK)無法團結,各自為政、貪腐嚴重,造成嚴重內戰、人民被殺,自治區內動蕩不安。加上伊拉克政府從未放棄試圖控制自治區,使得庫德人的獨立公投舉步維艱,例如2005年,伊拉克政府無意執行憲法第140條規定,使公投無法如期完成。

除了內憂之外,外患也是一直困擾著庫德自治區獨立的因素。特別是2014年伊斯蘭國(ISIS)入侵伊拉克,使得庫德人天真認為幫助國際社會解決問題後會獲得相對應多回報。

解決伊斯蘭國問題後,庫德人在民族情緒高漲的情況下完成了2017年的公投。儘管公投結果支持獨立的高達92.7%,但隨之而來的代價也很高,不但伊拉克政府不願意接受,連國際社會也無支持共識。公投後,自治區面臨了伊拉克政府的制裁,包括禁止國際航線直飛庫德自治區,聯合土耳其和伊朗關閉陸地邊境,經濟制裁等,庫德自治區在公投後反而失去更多原本擁有的權力。這一切使得自治區政府有民意的支持,也未敢貿然宣布獨立。

在內憂外患的情勢下,雖然有一小部分庫德人對獨立的前景感到不樂觀,但大部分的人則認為問題的原因出在自治區政府,在經濟尚未自主、軍隊尚未整合並正常化、貪腐形象纏身的情況下貿然舉辦公投,若未來在這些問題上能真心改革,庫德自治區才有機會真正走向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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