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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11:56 專題, 醫療暴力

對醫護動粗或辱罵犯了什麼罪?醫療暴力的各種法律責任|江鎬佑

這天急診室來了一名患者,因為疾病,他可以施打管制藥品注射劑止痛,但是明明時間還沒有到,他卻反覆咆哮,認為醫生跟他裝傻,並且不顧醫生還在為其他病患治療,出言恫嚇要搶奪管制藥品

另一個情況,病患家屬為了要探望家人,不顧護理人員告知「現在非探視時間,請至住院組詢問」,對護理師恫稱「你不讓我看,我就每天來,我就針對你」;亦或是醫療人員認為病患身體狀況已相對穩定,規勸病患可以出院或移至觀察區休息,病患心生不滿,基於公然侮辱的犯意,公然地用「婊子」辱罵醫療人員,這些都是常見的醫療暴力場景。

面對種種傷人情景,立法者透過《醫療法》、《刑法》等規範針對不同妨礙醫療業務的行為,給予不同的法律責任(刑事、行政與民事),希望透過不同處罰與賠償的效果,預防醫療暴力再次發生。

醫療暴力與刑事責任

醫療暴力的刑事責任,主要是以《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的規定為主,條文禁止的行為是「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並沒有規範到「公然侮辱」這種暴力類型。

如果一定要把公然侮辱當作條文中的「其他非法之方法」,按照現行實務見解,除非侮辱的程度同樣達到條文所強調「強暴、脅迫、恐嚇」的程度,否則不會構成《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所要禁止的行為

不過,這並不代表對醫護人員辱罵全然沒有刑事責任,而是回到一般刑法的規定,適用刑法的公然侮辱罪。

另外,在《醫療法》所禁止的「其他非法方法」還有一種可能類型是「性騷擾」。在這類案例中,多以「性騷擾行為妨害醫療業務的進行」而被追訴,實際案例如:患者基於意圖性騷擾的犯意,乘護理師來不及抗拒的時候,假意行經護理師身後,刻意垂放原彎曲的手臂,於行進間以手臂緊密貼緊被害人臀部滑動進行性騷擾。

這樣非法的性騷擾,即乘人不備觸摸(《性騷擾防治法》第 25 條參照),是來不及抗拒的偷摸行為,實務法院多半認為:瞬間「不及抗拒」的狀態,本質上不可能達到《醫療法》第 106 條條文所稱「強暴、脅迫、恐嚇」的程度。

這樣的解釋方式,即便性騷擾行為事實上使被害人無法續行醫療或戒護業務,妨害被害人執行醫療行為,在法律評價上還是不能符合《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

為何一般刑法之外,還要用《醫療法》處罰醫療暴力?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如果犯罪的對象不一樣,可不可以給不同的法律責任?答案是肯定的。

像是《刑法》第 309 條的普通公然侮辱罪規定,公然侮辱者本來的法律責任就只是拘役;但是如果公然侮辱的對象變成依法執行職務的公務員,法律效果就變成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千元以下罰金,所以「加害對象的不同,法律效果不同」是常見的規範方式。

像是《醫療法》第 106 條第 4 項規定:如果對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並且因而致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樣的法律效果——也就是徒刑的輕重——對比一般普通傷害,導致死亡或重傷的加重結果,雖然在法律評價上完全相同,然而同條第 3 項卻拉高態度指出:只要行為人實施強暴及脅迫與恐嚇行為,妨害到醫療或是救護行為,縱然沒有造成實際的傷亡結果,就得負擔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這樣處罰「妨害醫療或救護行為」的強度,拿去對比行為態樣類似《刑法》第 304 條的強制罪規定就更明顯了,該條規定:「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於是,行為人一旦有妨害被害人執行其履行救助義務的情況,就構成犯罪。

《醫療法》如此設計,除了處罰的行為時間點看來早於刑法強制罪外,在修法歷程中也逐步取消了「拘役」的處罰,行為人必須面對至少兩個月以上的有期徒刑,以現行規定來說,對於醫療人員的暴力行為責任是高於一般刑法規範的。

除了刑事責任,還有行政責任

為了保障醫護人員,《醫療法》第 24 條規定:「為保障就醫安全,任何人不得以強暴、脅迫、恐嚇、公然侮辱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再依同法 106 條第 1 項,可以處行為人新臺幣三萬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鍰。

於是,單純從條文規定來看,違反《醫療法》除了刑事責任還必須負擔行政責任,但我們必須知道法律中還有一個叫「一行為不二罰」的處理原則。

本原則泛指的是,任何人不可以因為同一行為受到兩次以上的處罰。這是因為,如果同一行為同時構成刑事責任及行政罰,且其規範對象跟所要保護的立法目的都是同樣的,就不該處罰兩次,免得過度處罰,顯得情輕罰重(這個法律原則同時也被寫在《行政罰法》第 26 條第 1 項的規定中)。

所以同一個醫療暴力行為,如果經過刑事法院依違反《醫療法》規定判處有期徒刑在案,就不該另外處以行政罰鍰。

除非,今天加害者的行為,在比較嚴格的刑事程序認定過程中,收到不起訴處分、緩起訴處分確定或為無罪、免訴、不受理等確定答案,那麼行政機關才可以在刑事處罰已經沒有發動的前提下,裁處罰鍰。

就上述以性騷擾方式妨害醫療業務執行的情況來說,即便因為法律解釋上的因素沒有達到「強暴、脅迫、恐嚇」的程度,而沒有刑事責任(《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參照),但仍然可以另外裁處罰鍰。

醫療暴力行為也要面對民法責任

按照《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後段、第2項,分別規定因為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的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要負擔賠償責任。

另外依照《民法》第 195 條第 1 項,如果侵害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可以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也就是俗稱的「精神賠償」。

而醫療暴力行為可能涉及的強暴、脅迫、恐嚇、公然侮辱,性質上都是民事法律中侵害他人權利的行為,就該面對賠償,以敬效尤。

而在賠償責任金額的計算上必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到痛苦為必要,其核給的標準不僅會斟酌雙方身分財力與加害程度,也會參考被害人的背景及當時情景。比方說,如果有護理師於醫療處置中遭加害者咬傷且遭揚言恐嚇,法院就曾給予 10 萬元的精神慰撫金;或是考量被害人在醫師執業的專業領域受辱,也曾核予精神慰撫金 20 萬元

附帶一提,不少醫師碰到醫療暴力,無奈之餘,想要終止醫療契約,但如果考量到醫師所處理之事務,涉及病患的生命、身體及健康,所以即便面對醫療暴力行為,按照《醫療法》第 60 條第 1 項跟《醫師法》第 21 條,說不救就不救而任意終止契約,事實上有其難度

責任總整理的時間到了

行為模式醫療法刑法
強暴、脅迫、恐嚇《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0 萬元以下罰金。《刑法》第 304 條、第 305 條,可能分別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
傷害同前。《刑法》第 277 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

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公然侮辱視有無構成《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強暴、脅迫、恐嚇」的程度。《刑法》第 309 條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
性騷擾實務多半認為,瞬間「不及抗拒」的狀態,本質上不可能達到《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所稱「強暴、脅迫、恐嚇」的程度。《性騷擾防治法》第 20 條,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新臺幣一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罰鍰;《性騷擾防治法》第 25 條:

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十萬元以下罰金。

 

沒有人有義務忍受醫療暴力

《醫療法》第 106 條第 3 項是在民國 103 年 1 月 29 日所增訂,其立法文字為「對於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時,施強暴、脅迫,足以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 30 萬元以下罰金」。

民國 106 年 5 月 10 日,再修訂為「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0 萬元以下罰金」。

以上兩次修正,可以明顯看出《醫療法》為了讓醫事人員及緊急醫療救護人員的執業安全獲得更高程度的保障,使其在執行醫務工作時,能夠免受任何非法干擾,於是不斷修正處罰的強度。此外,搭配既有的行政罰鍰與民事賠償,無非都是希望嚇阻醫療暴力的不斷發生。

歷經 SARS、COVID-19 等非常時刻,台灣人應該更能體會醫療從業人員的辛勞,在檢閱相關的實務案例不難發現,許多案例即便在社會的走跳過程,都沒有人有義務去忍受那些違法暴力行為,若干家屬即便面臨家人生死交關難免心情複雜而情緒較為激動,但切莫忘記在你眼前的醫療人員也是人,他們沒有責任、更沒有義務去忍受醫療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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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modified: 2021-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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