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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與女孩的原罪:以滿口髒話、粗魯行為訴諸憤怒,是女性可以擁有的嗎?》|話鹿讀冊

本文引自《推薦序 復仇女神的熊熊怒火──燒盡眼淚、淨化集體苦難》

作者/許菁芳

莫娜.艾塔哈維是那種濃度最高的expresso咖啡,早上一杯非常醒腦,但喝太多,她也會讓你劇烈頭痛。

乍看之下,艾塔哈維是令人困惑的存在──這也是她引以為傲的特質。她是穆斯林,也是女性主義者,她不戴頭巾,一頭黑捲髮有時染成鮮豔的紅色,有時剪成時尚平頭,戴上顯眼又亮麗的飾品,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事實上,她的生平正是不斷的跨界與超越,這讓她在所有情境下都成為醒目的存在:出生於埃及,七歲時隨著攻讀醫學博士的雙親來到英國,十五歲又移居沙烏地阿拉伯,再回到埃及完成大學與碩士學位。

她在一九九○年代擔任記者,為路透社(Reuters News Agency)駐開羅與耶路撒冷,也為眾多主流媒體供稿。艾塔哈維於千禧年之交遷居紐約,持續經營阿拉伯語媒體,以國際新聞為女性倡議。二○一一年,她於開羅報導抗議事件時被埃及當局逮捕,受到肢體以及性暴力,導致她雙手骨折。她的第一本書於二○一五年出版,《頭巾與處女膜:為什麼中東需要一場性革命》探討阿拉伯社會的厭女情結。為什麼「他們﹂信奉伊斯蘭教的男人如此痛恨「我們」女人?這是艾塔哈維銳利而不留情面的提問。

艾塔哈維是位復仇女神。她的情緒與力量滿點,經常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而正應該如此。壓迫、傷害與歧視本來就不是一件溫暖美好的事情。女人的復仇,累世業力絕非兒戲,曾經有多少女人被打落地獄,這股來自地獄的力量就有多強大。任何人都應該感到害怕。

父權結構真實存在。所有現代社會當中都存在一整套不斷強化男性支配、認同男性、且以男性的喜好利益為中心的思想與制度──而壓迫女性是父權得以延續的核心。千百年來,女人所經驗的傷害都是真實的。在傷害獲得肯認之前,在製造傷害的體制被終結之前,傷害就在那裡 。人們沒有辦法透過逃避真實獲得和平,更罔論自由。

《女人與女孩的原罪》是艾塔哈維的第二本書,談論七種女人應該掌握而精通的力量。艾塔哈維對女人們大聲疾呼:去掌握妳的憤怒,去爭取人們的注意力,自在地說髒話,放膽追求權力與發展妳的野心,必要的時候使用暴力報復男人,並且享受、擁抱妳的欲望。女人不應該再好聲好氣,終結父權就是現在!

在書中,艾塔哈維反覆描繪她所見證的傷害,並反覆論述女人可以裝備的武器。這些論述誠實得令人傻眼:她贊成女人使用必要的暴力,她邀請女人破口大罵。書中引述法學者安妮․法蘭克斯(Mary Anne Franks)的話,提倡女人使用暴力以達到「暴力重分配」的目標:

為了使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暴力行為達到最佳水平,女人必須提高對男人使用暴力的意願與能力。

雖然男人與女人雙方都有能力,實際上也真的會對彼此使用暴力,但相較於女人針對男人的暴力,男人針對女人的暴力更常見,更無法合理化也更具破壞性⋯⋯男人不害怕對女人施加暴力後會遭到反擊,女人則害怕對男人施加暴力後會遭到反擊。

我們應該更加容忍女性的暴力與侵略行為⋯⋯無論單獨個案有多麼令人遺憾,女性的報復力量所創造的恐懼與不確定性,都有助於達到重新分配整體暴力的這個目標。

艾塔哈維也認為女人必須拒絕文明禮節的馴化。因為「禮貌」服務的對象,從來都不是女人。所謂髒話,是弄髒了誰的耳朵、而髒了的女人又礙著了誰?父權想要規範的不只是女性的身體,也包括女人可以使用的語言,透過讚揚端莊有禮的女性,女性的行為與表現被框架在特定範圍裡。艾塔哈維尖銳地指出,為什麼女人不能公開說「操」 、 「幹」 、 「屄」 、「穴」 、 「陰道」呢?這些不都是女人的身體經驗嗎?

父權堅持要控制女人的嘴與陰道,甚至於控制進出這些孔洞的所有事物。父權主義堅持只有它可以管制這些孔洞。甚至,父權主義把冒犯他人與猥褻他人的權力都留給他自己。

艾塔哈維痛罵:我有權擁有我的陰道,我的屄。我不禮貌。我拒絕端莊,我操你媽的給我滾。 (我必須承認,作為女人,讀到這裡我忍不住叫好鼓掌)

艾塔哈維如怒目金剛,她的氣燄高張,她所推崇的卻都是真理。她之所以鼓勵女人享有野心、掌握關注,是因為她相信女人值得享有生命,女人本來就是重要的存在。違抗父權對女人設下的限制與打壓,是還原女人本來就擁有的無限可能性。艾塔哈維分析「野心」與「關注」兩大概念,指出女人做自己,就是對父權主義最大的攻擊與破壞:

女人所能做到的所有事情中,最具破壞性的就是在談論自己生命時,表現得像是妳的生命真的很重要。因為事實上,妳的生命就是重要的。

關注和野心是一對表親。前者相信我值得關注,後者宣告我能更超越。這兩種舉動都是在挑戰父權主義。我以為我是誰?人們告訴我我能成為怎麼樣的人,但我相信我是一個遠超過這些限制的人。

我可以想像艾塔哈維以及她所提倡的觀點,不僅引人側目,也會引發張牙舞爪的厭惡。那是因為我們並不習慣正視女人真實的力量。我們太習慣推崇陽剛與理性,貶低陰柔與直覺;當有人展現出劇烈的情緒時,我們感到不安,隨之而來的是害怕以及壓抑。尤其是女人表達出劇烈的情緒時,人們總是千方百計地急著撲滅她,勸導有之,疏通有之,汙名有之。但是我們從未想過另一種回應的方式,是肯定苦難已經發生,而如實地接納所有情緒──是的,女人經驗傷害,巨大的惡行,這是不對的,而女人的憤怒與痛苦是正常的。痛快地罵吧,揮打吧,哭吧!這裡沒有人也沒有神可以undo女人所經歷的所有苦難,我們能做的是接受。踏踏實實地接受了,甚至,要扎扎實實地復仇了,後面才可能出現真實的原諒。人們會感到害怕,是因為人們心知肚明她有道理。有力量的東西才會引發焦慮與恐懼,眼淚與叫囂本身是沒有力量的,但驅動眼淚與聲量的苦難與怒火,因真實存在而力量無窮。

只要我們還有人轉過頭去不聽不看,就永遠都還會有被掩埋的受難者需要呼喊。每有一分不舒服被承接,就有一分苦痛被釋放。

艾塔哈維的聲音振聾發聵,喚醒沉睡的人,掀了裝睡的人。她是個毫不退縮、毫不客氣的復仇女神,隨時可以擊殺所有膽敢侵犯女人的人。這本書是鮮紅的火焰自在流動,燒盡所有她文字所及之處,在明亮炙熱的情緒裡,女人所有的集體苦難、創傷現身,而得淨化。

本文出自臺灣商務《女人與女孩的原罪:以滿口髒話、粗魯行為訴諸憤怒,是女性可以擁有的嗎?

本書作者:莫娜‧艾塔哈維(Mona Eltahawy)

是獲獎作者、社運人士、評論家,也是當代全球女性主義中影響力最大的重要思想領袖。她的第一本書《頭巾與處女膜》(Headscarves and Hymens)引起世界各國對女人和伊斯蘭教的討論。她的文章與專欄刊登在《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衛報》(Gardian)、《時代雜誌》(Time)和《紐約雜誌》(New York Magazine)等眾多刊物上。她曾獲得洛克斐勒基金會(The Rockefeller Foundation)的貝拉吉奧中心藝術及文學藝術獎(Bellagio Arts & Literary Arts),目前在紐約與開羅兩地生活。

本書譯者:聞翊均

專職譯者。現居台南,熱愛文字、動物、電影。擅長文學、科普、運動相關翻譯。andorawe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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