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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重現《刺激 1995》 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拯救|吳玟嶸

《 刺激 1995 》這個中文片名很奇怪,跟它的英文片名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完全沒有關係。之所以這樣取名,據稱是 1995 年它在台灣上映時,片商覺得故事跟前一年上映的另一部片《刺激》(The Sting)風格類似,但片名被取走了只好加個 1995 作區別。

刺激 1995》名字雖怪,但不減它的好名氣,光是被冤枉的聰明銀行家憑著毅力與智慧,在監獄中化險為夷,帶給獄友們希望的故事就很吸引人,再加上峰迴路轉的劇情、兩個主角安迪與瑞德間的情誼這些元素,更讓這部戲直到今天都還為人津津樂道。

2020 年恰好是這部經典二十五週年紀念,因此重返大銀幕,再次上映,我們就趁著這股熱度,再來仔細看看這部影史經典,還有什麼有趣的看點吧!

我寧願再殺一個人,也不要自由

安迪的獄友老布,是管理圖書的老老好先生,他平常看來人畜無害,卻在一幕戲中突然暴走,拿刀抵著他認識的受刑人。一陣慌亂後大家搞清楚了他的動機,只是因為出獄在即,但他不想要回到自由的生活,反而想要藉著再一次犯罪,繼續待在他最熟悉的監獄裡。

竟然有受刑人不想出獄,難道他們不嚮往自由嗎?瑞德對這個事件的評語是:「這些牆很有趣,一開始你痛恨它,再來你習慣它,最終你會發現自己不得不依靠它,這就是體制化。」

瑞德很了解體制化,因為他也深受體制化影響,這點在他出獄後的一場戲裡被巧妙地刻畫出來:他在自由世界工作時,只要想上廁所就會跟上級報告,獲准了他才會去。對此他的上級有點不耐煩地跟瑞德說「不用每次要上廁所都跟我報告。你想去就去。」

與體制化概念類似, 美國學者克雷蒙(Donald Clemmer )將受刑人在獄中,適應監獄風俗習慣的情形稱為「監獄化」( Prisonization )。他認為監獄化後的受刑人,會有行為上趨於依賴、被動的徵候,瑞德總是要求允許才行動的狀況就十分典型。

監禁的壓力對受刑人的影響非常全面,除了體現在外在行為,對心理層面也有很多影響,比如學者周愫嫻在 2001 年做了一個研究,顯示長時間的監禁,會顯著影響受刑人的憂鬱以及焦慮,意思是關越久,焦慮、憂鬱的症狀越明顯。因為長時間與外界隔離,受刑人與親人朋友關係不再、對外界不瞭解等,都是造成他們心理狀況惡化的原因,回到電影,老布或許就有這方面的問題。

荷爾德林:「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拯救」

鯊堡監獄中唯一沒有被體制化的人,是始終不安於室,打算逃獄的安迪。

在壓抑的環境裡,安迪仍不斷追求自由,比如安迪取得監獄長官的信任後,趁機用監獄的廣播播放莫札特的歌劇給所有受刑人聽。從瑞德的旁白可以知道,他們不知道女聲在唱什麼,但那歌聲「彷彿是隻美麗的鳥,拍翅闖進了我們單調的牢籠,讓這些石牆融化消失,而在最短暫的一剎那,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自由。」

透過鏡頭轉換,在廣播室的安迪與在室外工作的所有受刑人都溶在一起,因為希望融化了體制化的高牆,讓所有人共享這短暫的自由時光。

這短暫自由的代價可不輕,安迪因此被關禁閉好幾天。可是他出來之後卻表示他一點也不後悔,因為音樂是他們拿不走的美麗事物,更是這部電影一個重要的訊息:希望。瑞德聽到安迪這樣說後,馬上嚴肅的提醒安迪:「希望是危險的東西,在這牢裡毫無用處,你最好習慣這點。」但瑞德卻不願意承認,缺少這危險的希望,正是老布出獄後無法適應的原因。

德國詩人荷爾德林(Johann Christian Friedrich Hölderlin)的詩說:「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拯救」,正是這個「危險」的希望,在之後帶給了安迪與瑞德「拯救」。比如若沒有安迪在監獄圍牆邊,語重心長地給瑞德一個任務與盼望,要他出獄後找到他埋的東西,瑞德可能會再次犯罪回到監獄,或者在老布上吊的地方做出同樣的事。

假釋制度:要放你走又不跟你講什麼時候可以走

監獄是個容易讓人喪失希望的地方,比如有一場戲可以看到瑞德為什麼放棄希望。瑞德在安迪進來之前與之後,各經歷了一次假釋的面談,他面談時說的話幾乎一樣,表示他已經全然悔改,但兩次都被駁回,最後一次假釋他已經不抱期待,但印章蓋下去卻是「核准」。

這種莫名的假釋制度,在戲裡讓人失去希望,戲外也引起許多批評。

比如臺灣的假釋審查,過去就有如戲中的問題,受刑人無法預測假釋的標準,外界也無法據此監督,於是就有學者呼籲要讓假釋的判斷標準可以預測及透明,避免像瑞德在劇中批評的,「這些詞太虛了根本沒有意義。」為因應這些意見,2019 年 12 月《監獄行刑法》修正通過,有關假釋的規定更為完整,但是否真的足夠透明或可以預測,還有待施行後再觀察。

除了讓標準更透明且可以預測,更有學者提出假釋制度應該要全面改革,制度上應該非常明確,只要受刑人沒有犯錯就依規定縮短刑期,他們才有辦法預測自己出獄的日子,並提前準備。而受刑人的行刑方式也要一併改革,受刑人的收容從嚴格管理的新收監獄,到一般監獄(比如鯊堡監獄就是嚴格或一般),最後是有更多自由空間的開放式監獄(比如外役監獄)。

這種賦予受刑人「希望」的假釋改革,在制度上就是為了讓受刑人在心態上有預期,並能在具體生活上逐步習慣自由的生活,避免「監獄化」的後果,最後才有可能順利地復歸自由的社會。

如果《刺激 1995 》的監獄制度是如這位學者所建議的,就算沒有安迪,瑞德可能也可以擺脫體制化的困擾吧!

結語:「希望」與「自由」在電影裡實現了

電影裡還有很多有趣的橋段,比如典獄長貪污東窗事發後,對照他藏保險箱的聖經文字:「上帝的審判迅速來臨」實在很諷刺;還有筆者在看安迪的審判時,一直猜想安迪的心裡話大概是:「他們說犯罪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嗎?」,於是這幕也讓我想到卡謬《異鄉人 》中的經典審判場景,那種被眾人無理批判的同時,逐漸懷疑自我的過程。

回到故事的核心,《刺激 1995》讓人看到在封閉高壓的環境中,有能力的人還是可以看見希望,不論是在心靈或是外在層面,進而可以突破環境的限制,獲得最終的自由(但像瑞德這些人,還是必須待在牢裡忍受痛苦)。

總而言之,安迪期望的「希望」與「自由」實現了,大家都樂於替他喝采。但也可以想想:不是每個人都像安迪這麼有能力而且清白,監獄中也有像瑞德這種人,他有罪而且無法順利適應社會。電影中安迪願意請他們喝啤酒、蓋圖書館,給予他的獄友們希望,但現實生活呢?我們的獄政、更生措施是否足夠幫助一個人不受到體制化的影響,我們又是否準備好,給他們再一次重生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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